第274章 獨行神魔
2026-08-17 01:22:23
作者: 柏宮的異人
星海恢復平靜後的第十五天夜裡,凡盟總部的天台上起了一陣風。那陣風的方向和之前所有的海風都不同,是從正上方吹下來的,像有一扇看不見的門在天空中被打開,釋放出長期封閉的空氣。姜凡在風起的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睡,風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他就已經感覺到了它攜帶的信息。
他站起來走到天台邊緣,抬頭看向天空。雲層正在緩慢地向兩側移動,在移動過程中露出的不是月亮,是一道持續旋轉的暗色漩渦。那道漩渦比厄圖第一次出現時更大,邊緣的轉速也更均勻,像一台被校準過的舊設備正在持續輸出它的定位信號。漩渦內部的光不是暗紫色,也不是深藍色或深綠色,而是一種沒有顏色的狀態,像一層被稀釋過的舊光層正在逐步降低它的色溫。
他站在天台邊緣,手指搭著冰涼的欄杆,看著那道漩渦正在緩慢地下降。漩渦在下降到與天台齊平的高度後停住了,邊緣的轉速也開始逐步減緩,從快速旋轉變為緩慢旋轉,最終完全停止。停止後的漩渦形成一道完整的圓形入口,邊緣與空氣之間沒有明顯的分界,像一層被精確切割過的舊門洞。
一個人從入口中走了出來,身形比厄圖矮半頭,比姜凡高出半個手掌。他的皮膚是淺灰色的,表面沒有紋路,沒有鎧甲,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袍,袍角被風吹起,露出下面的赤腳。他的臉很普通,扔到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普通。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銀色細環,像被嵌進去的舊金屬絲。他的手裡沒有武器,十指垂在身側,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他在圓形入口邊緣停住了腳步。他看著姜凡,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他只是站在那裡,像在觀察一件他不太確定該怎麼處理的東西。姜凡也沒有說話。他站在天台邊緣,與那道圓形入口之間隔著約十步的距離,保持著視線接觸,等著對方先開口。
灰色皮膚的人在他沉默了一段時間後才開口說話,聲音不高,像一塊石子落入深水後傳來的餘響:「你不是域外的人,卻能封住域外通道。」他朝那道圓形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那是我留下的舊通道。七位領主用過它,你封了它。我回來檢查我留下的東西,發現它已經封死了。你封得很乾淨,連信號支線都清理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姜凡身上做了最後一次確認,「你叫什麼名字?」
「姜凡。」
灰色皮膚的人沒有自我介紹,他只是看著姜凡,像在評估一件工具是否還有維修的價值:「我的通道被你封死了,那是我的通道,不是他們的。他們在我的通道上附加了自己的路徑,你封了那些路徑,也把我原來的通道一起封了。」他轉身,朝那道圓形入口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我本來想拿回我自己的路,但你已經把它封死了,我拿不回來了。我的通道被徹底封住了,你用了光層封堵,光層已經與通道壁面融在一起,強行撕開會損壞結構。」
姜凡站在那裡,沒有接話。灰色皮膚的人停在圓形入口邊緣,沒有再向前走,也沒有轉身離開。他側過臉,朝姜凡的方向偏了一個很小角度:「我叫冥途。那些領主用了我的通道,你封了通道,把我的路也斷了。我回不去了。」他的右手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姜凡的方向,沒有什麼東西湧出來,他只是保持著那個手勢,像在確認一層正在被緩慢施加的壓力邊界是否已經觸及目標。他開口道:「我的通道已經斷開了,我回不去域外了。我留下來,住在這裡。」
姜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冥途,確認他的右手已經放下來了,那道圓形入口也正在緩慢地合攏,從邊緣向中心收窄,像一層正在被捲起的舊簾幕正在逐步降低它的覆蓋範圍。他在入口完全合攏後開口:「你在域外是什麼身份?」
「通道維護者。域外神魔的通道網,主要維護人。」冥途把手垂回身側,「七位領主來了七次,每次都在我的通道上附加新的分支。你封了那些分支,通道網已經斷開了,我回不去了。」姜凡沒有再多問:「你住在環形結構里。那裡有空間,你可以自由使用。」冥途在姜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腳步在天台邊緣停住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好。」然後他邁步走出天台邊緣,踩在虛空上,沿著灰色區域表面的走向朝環形結構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落得很實。他的身影沿著灰色地面延伸,在到達環形結構邊緣後停住了。他在那裡站了片刻,觀察了片刻環形結構的表面和入口通道的走向。他沒有立刻進入,在入口邊緣站了一會兒,確認了通道入口的尺寸和深度,側身走了進去。
姜凡站在天台上,看著冥途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內部。那道從天空壓下來的漩渦已經完全閉合了,夜空中只剩一層持續移動的雲層。他在冥途完全進入環形結構後轉身走回鐵藤椅坐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正在從雲層縫隙中露出來,海風恢復了正常的方向。星海深處沒有出現新的裂縫或異常的閃光,域外神魔的通道已經徹底封死了。他坐在鐵藤椅上,在月光下感覺到從淺灘區域吹來的風正在緩慢地變暖,環形結構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均勻的淺灰色光澤,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清晰的輪廓。他活動了一下握拳太久的手指,指節發出細微的鬆動聲。他抬頭看著那道完全閉合的圓形入口曾經出現過的位置,夜色正在緩慢地恢復正常,海風在持續吹過環形結構的表面,把灰屑吹散在夜色中。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完全升到了中天,才站起來走回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