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被搬離原位後的第七天夜裡,它自己重新亮了起來。
沒有任何前兆。姜凡當時正在環形結構北側的露台上坐著,面朝海面,目光落在錐形結構的輪廓上。月光很亮,海面上鋪著一層銀白色的碎光,一切都很安靜。他聽到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某種堅硬材料內部發生了細微的斷裂,聲音從環形結構內部傳來。他站起來,走下露台,走進環形結構內部。
石板靠在牆邊的那處位置,表面正在從深灰色向一種暗金色過渡。符號序列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縱向的裂隙——裂隙從石板頂端筆直延伸到底端,寬度約兩根手指,邊緣光滑,內部泛著一種不斷流動的、介於液態和氣態之間的金色光芒。裂隙在月光從窗洞照進來之後開始緩慢擴大,寬度從兩根手指擴展到一個手掌寬,然後停頓。
姜凡站在距離石板約三步的位置,沒有靠近。裂隙內部的金色光芒散發出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能量波動,那股波動的頻率極高,每一息都在變化,像是有無數個不同的世界在裂隙內部交替顯現。他抬起右手,手掌朝向裂隙方向,掌心感覺到一股持續的吸力——裂隙在主動牽引他的能量。
他體內的仙帝本源在第一瞬間就做出了回應。一股浩瀚的金色氣浪從他周身迸發出來,在環形結構內部形成一道圓形的氣場屏障,氣浪邊緣撞擊到牆體時發出一聲悶響,整座環形結構輕微震動了一下。裂隙的吸力被他的仙帝氣場抵消,金色光芒在遇到氣場屏障時向外彈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散落在地面上。
裂隙在受到氣場衝擊之後,寬度再次增加,從一掌寬擴展到了兩掌寬。內部的金色光芒變得更加濃郁,而且從光芒深處傳來一種低沉的轟鳴聲,像是遠處有無數巨獸正在同時發出咆哮。
姜凡沒有後退。他向前邁了一步,周身仙帝氣場隨之向前推進,氣浪壓縮了裂隙前部的空間,使得金色光芒在壓縮區域內變得更加密集。裂隙邊緣的石質材料在氣場的擠壓下出現細微的裂紋,但裂隙本身沒有崩塌,反而在持續擴大。
「神帝!」敖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在聽到震動後趕了過來,站在門檻處看到裂隙的瞬間,臉色微變,「那塊石板內部一直在積蓄能量。我們把它搬離灰層系統之後,它沒有停止運轉,只是進入了內部循環模式。現在它積蓄到臨界點了。」
「什麼臨界點?」姜凡沒有回頭,視線始終鎖定在裂隙上。
「通道開啟的臨界點。石板不是一塊記錄板,它是一把鑰匙。之前激活灰層系統只是在測試它的功能,真正的作用是打開這道裂隙。裂隙通向另一個空間——我無法判斷具體坐標,但從能量波動的形態來看,那不在我們所在的這片大地上。」
姜凡沒有說話。他向前又邁了一步,與裂隙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兩步。裂隙內部的轟鳴聲變得更加清晰,他聽出那些聲音不是單純的震動,而是某種語言——一種音節極其密集、語調低沉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攜帶著能量衝擊,撞擊在仙帝氣場的外層時會產生細碎的爆鳴聲。
金色光芒從裂隙內部開始向外溢流,像是液態金屬從縫隙中滲出,沿著石板表面向下流淌,然後在石板底部的青磚地面上擴散開來。溢流出的光芒接觸到地面後迅速凝固,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金線構成的圖形——圓形,內部有複雜的嵌套紋路,紋路的走向與他之前在石板表面見過的符號序列有相似之處,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更加密集也更加複雜。
地面上的金色圖形迅速成形,圓形直徑約三步,嵌套紋路從外圈向內圈收縮,最內圈是一個空白的圓形區域,大小恰好容納一個人站立。圖形成形之後,裂隙的寬度停止了擴展,金色光芒也不再外溢,全部匯聚在裂隙內部和地面圖形中。
姜凡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圖形,然後抬頭看向裂隙。裂隙內部的光芒深處,出現了一道隱約的輪廓——一個通道口,邊緣扭曲,內部是一片混沌翻滾的光霧。光霧的顏色在不斷變化,從金色到暗紅到深紫再到一種他從未見過也無法命名的顏色,每一瞬都在切換。
他轉過頭,看向門檻處的敖烈。「如果我走進去,這塊石板和通道會持續多久?」
敖烈迅速評估了一下能量狀態:「石板內部積蓄的能量足以維持通道開啟三天。三天之後能量耗盡,通道會自行關閉,裂隙也會癒合。但如果通道在開啟期間受到外部衝擊,可能會提前崩塌。」
姜凡點了頭。他轉回去,面向裂隙和地面上的金色圖形,在邁步之前說了一句話:「三天之內我沒有回來,你就把這塊石板徹底毀掉。用你的本源之火焚毀它,不留碎片。」
敖烈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他看著姜凡的背影,最終只說了兩個字:「明白。」
姜凡抬腳踩進地面金色圖形的內圈。踩上去的瞬間,周身的仙帝氣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縮到了體表,緊貼著他的皮膚形成一道密實的防護層。地面上那圈嵌套紋路開始旋轉,速度逐漸加快,金色光芒從他腳下向上攀升,包裹住他的雙腿、腰腹、胸膛,最後覆蓋住頭部。眼前的視野被金色完全吞沒,然後視野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深處是他之前在裂隙內部看到的混沌光霧。
他沒有猶豫,邁出了第二步。
這一步穿過了一個他無法描述的界面——不是門,不是洞,不是任何他在已知世界裡經歷過的空間過渡方式。他感覺自己被同時拉向無數個方向,身體在極短的時間裡被摺疊、伸展、扭轉了無數次,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縷本源都在瞬間經歷了劇烈的空間重組。換成任何低於仙帝境界的修士,這個過程中就會肉身崩潰。但仙帝本源在他體內形成了一道穩定的核心樞紐,所有空間扭曲力在接觸到本源核心後都被強行規整,他硬生生地扛住了通道的擠壓。
然後他落到了地面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由破碎岩石和凝固金屬混合構成的平面上。這片平面沒有邊界,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都是一望無際的灰色和暗紅色岩石碎片,大小不一,彼此之間由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狀能量束連接著。能量束的顏色是暗金色的,與石板裂隙中溢出的光芒同源。
他低頭看向腳下,腳下是一塊大約十步見方的岩板,表面粗糙,溫度極高,岩板底部懸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灰霧。他抬起頭向四周看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判斷出:這裡不是任何一片已知的大地或海域。天空中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均勻的暗灰色光暈,光暈從四面八方照過來,沒有方向,沒有陰影。
混沌之外。
他在落地的第二息就感知到了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這裡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每一刻都在微調,任何固定的參照系都不可靠。這裡的能量濃度極高,空氣中的靈力密度比凡盟所在的大陸高出至少百倍,但能量的屬性是雜亂的,每一種靈力都與其他屬性相斥,彼此纏繞擠壓,形成了持續的能量渦流。這裡的規則與凡間不同,時間流速似乎不均勻,他感知到身邊的時間流在局部發生了彎折和扭曲。
他站直身體,仙帝氣場重新向外擴展了一倍的範圍,形成一個半徑約三丈的球形防護層。氣場能量與周圍的高濃度靈力接觸的瞬間,防護層表面爆出一連串細碎的火花,靈力渦流撞擊到氣場層時發出噼啪的爆鳴聲。
他剛完成氣場穩定,遠處就傳來了動靜。
正前方約兩百丈外,一塊巨大的漂浮岩體後方,湧出一群生物。數量大約三十到四十隻,體型大小不一,最小的約一人高,最大的接近三丈。它們的形態近似於他被激活石板時見過的某些浮雕畫面中的生物——多足、甲殼、無眼,頭部只有一道橫貫的裂口,裂口內部排列著密密的鋸齒狀齒刃。甲殼顏色從暗紫到深紅不等,表面覆蓋著一層流動的能量薄膜,薄膜的顏色隨著它們的移動而變化。
它們在發現他的第一時間就加速衝來。速度極快,在虛空中以跳躍的方式前進,每一次彈跳都能跨越近十丈的距離,落地時巨足撞擊岩板表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帶頭的那隻體型最大的暗紫色生物張開頭部裂口,發出一聲頻率極低的咆哮,咆哮聲穿過混沌空間時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扭曲的波紋。
姜凡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等它們衝到距離他約五十丈時才抬起了右手。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一道純粹的仙帝本源之氣從掌心噴涌而出——金色的氣柱在空中瞬間凝聚成一道直徑約一丈的衝擊波,波面平整如刀,以遠超聲音的速度向前推進。
衝擊波穿過虛空的瞬間,沿途的空間結構被擠壓出一道明顯的凹陷軌跡。最前方的三隻生物沒能避開,被波面直接命中。衝擊波從它們的甲殼正面切入,甲殼表面的能量薄膜在被接觸的剎那發出一聲劇烈的爆裂聲,薄膜碎裂,甲殼在隨後的千分之一息內崩解成碎片。衝擊波貫穿了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然後繼續向前推進,在後續的生物群中撕開一條直線通道。
三隻被正面命中的生物從空中墜落,甲殼碎片散落在下方的岩板表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它們墜落之後沒有掙扎,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能量薄膜在觸地之後化為灰燼消散在空中。
餘下的生物沒有停下。它們在衝擊波撕開的通道兩側散開,從左右包抄而來。它們的學習速度極快,在目睹了第一波攻擊之後,每一隻都改變了運動軌跡,不再沿直線衝刺,而是以不規則的弧線路徑接近,同時頭部裂口張開,噴射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能量束。
姜凡側身避開第一道能量束。暗紅色的光束從他身側掠過,擊中他身後的岩板表面,在岩板上燒蝕出一道深約半尺的溝槽,溝槽邊緣泛著暗紅色的熾熱光澤。第二道、第三道能量束從不同方向飛來,他在原地旋轉了一步,氣場層同時向上和向下翻卷,將能量束偏轉到了上下兩個方向。
偏轉後的能量束在虛空中飛出了十餘丈之後自行消散,但能量束在消散前與周圍的靈力渦流發生連鎖反應,引發了連續三波小型爆炸。爆炸衝擊波向姜凡的方向湧來,他抬起左臂,氣場層向前涌動形成一道弧形盾面,把衝擊波全部擋在盾面之外。
此時左右兩側各有一隊生物衝到了距離他不到十丈的位置。右側的那隊中一隻體型接近三丈的深紅色生物高高躍起,從上方朝他壓下來,甲殼表面的能量薄膜在墜落過程中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熔岩殼,溫度極高,空氣中的靈力被它灼燒成一片焦糊的氣味。
姜凡沒有抬頭。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拳自下而上揮出,拳面上凝聚了一團濃縮到極致的金色本源。拳鋒與深紅色生物的下腹接觸時,那層熔岩殼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拳鋒貫穿了甲殼、貫穿了肉質、貫穿了背甲,從生物背部穿出。整隻生物從腹部被擊穿,余勢未盡,上半身和下半身在飛行途中分裂成兩半,各自朝相反方向飛去,在空中噴灑出大量的暗紫色體液。
他將拳鋒收回時帶出一團纏繞在拳面上的殘餘能量。甩手之間,那團能量化作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針,向四面八方散射開去。光針以近乎無差別的覆蓋方式命中了他周圍的十六隻生物,每一枚光針都精準地穿透了甲殼上的能量薄膜薄弱點,鑽入生物體內,隨後在體內炸裂。
十六隻生物在同一時刻同時痙攣、墜落,動作整齊劃一。它們落在岩板表面時發出的撞擊聲幾乎疊在了一起,像一聲沉重的悶雷。
殘餘的生物數量驟減到了十餘只。它們在連續折損了過半同伴之後表現出了明顯的遲疑,衝刺速度放緩,包抄的隊形也開始變得鬆散。但姜凡沒有給它們重新組織的機會。他的身形在原地閃了一下,瞬間出現在帶頭那隻暗紫色生物的正前方半丈處,左手直接按在了它頭部裂口的正上方。
掌心接觸的瞬間,一道金色本源從掌心灌入裂口內部。裂口內部的鋸齒狀齒刃在接觸到本源之氣的瞬間開始熔融、汽化,整顆頭部從內部膨脹起來,甲殼表面出現密集的裂紋,然後炸裂。帶頭生物的頭部分裂成數十塊碎片飛散開去,無頭的軀體在空中搖晃了一下,向前撲倒,撞在岩板表面後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餘下的生物開始向後潰退。它們在虛空中彈跳著遠離,速度快於來時,散向不同方向。有幾隻鑽進了遠處的漂浮岩體縫隙中消失不見,其餘的向著更遠處的灰霧深處逃去。
姜凡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收回氣場,確認了自身狀態——仙帝本源消耗極少,體表沒有任何傷損,能量儲備保持在九成五以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剛才被能量束擊中的岩板表面,那道溝槽還在冒著暗紅色的微光,高溫正從溝槽邊緣向四周傳導。
他收回視線,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視野範圍內全部是懸浮在虛空中的碎岩和金屬塊,大小從拳頭大小到數十丈見方不等,彼此之間由暗金色的能量束連接。能量束的走向有規律可循,大致呈放射狀從某個中心點向外擴散。他順著能量束的方向追溯,發現所有能量束的源頭都在更遠處的灰霧深處,那裡隱隱透出一團暗金色的光暈。
他調整了方向,開始向那個中心點前進。腳下的岩板面積有限,他走了約二十步就到達了邊緣。岩板邊緣之外是虛空,下方深不見底的灰霧散發著持續的微光。他沒有猶豫,縱身躍起,仙帝氣場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推進層,推動他向著下一塊漂浮岩板的方向飛掠過去。
兩塊岩板之間的距離約十五丈。他在空中前進了十丈時,從左側斜下方湧來一股能量渦流,渦流的強度極高,瞬間撕扯他的氣場層,將他的前進方向偏移了約一丈。他立即調整了本源輸出的方向,在渦流中強行穩定住了自身的位置,然後加速穿越了過去,精準地落在下一塊岩板上。
這塊岩板的面積比他最初落地的那個位置大約三倍,表面布滿不規則的稜角和凹陷,凹陷底部積存著一層暗紅色的液態物質,散發著熱輻射。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層液態物質,溫度極高,但在他仙帝本源的防護下指尖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液體很粘稠,碰觸時表面會形成一層薄薄的氧化膜,氧化膜的色澤從暗紅轉為亮金,然後迅速固化。
他站起來,繼續向前推進。連續跨過了七塊岩板之後,他終於看到了那個暗金色光暈的來源——一座龐大的、由無數破碎岩石和金屬塊凝聚而成的球體,直徑估計在百丈以上。球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密實的暗金色外殼,外殼上布滿了密集的裂隙和孔洞,暗金色的光芒從那些裂隙和孔洞內部透射出來。
而球體周圍環繞著數量驚人的生物。比剛才襲擊他的那三十隻多出數十倍,粗略估計至少有上千隻,密集地分布在球體周圍的空間中,每一隻都在緩慢地圍繞球體旋轉,像是某種軌道運動。它們的體型更大,甲殼更厚,能量薄膜更亮,頭部裂口中的齒刃更長更密。
它們第一時間感應到了他的接近。上千隻生物同時停止了旋轉,全部面朝他的方向。頭部裂口同時張開,發出一道整齊劃一的集體咆哮。咆哮聲匯聚成一道聲浪衝擊波,沿著虛空向姜凡的方向湧來,聲波中攜帶著高濃度的混沌靈力,能量密度極高。
姜凡站在距離球體約一百五十丈的岩板上,面對湧來的聲浪,他抬起雙手,十指交叉,掌心向外推出一面寬約三丈的金色盾面。聲浪撞擊到盾面上時,盾面表面爆發出密集的火花和裂紋,但盾面整體保持了穩定。聲浪持續了約五息後逐漸減弱,盾面表面的裂紋在聲浪減弱後自行修復。
他放下雙手,看向那顆巨大的暗金色球體,又看了一眼環繞球體的千餘只生物。仙帝本源的感知力在混沌空間中仍然有效,他能夠清晰地判斷出那些生物的實力層次——單體的戰鬥力大約相當於仙王初階,千餘只集結在一起,再加上混沌空間的能量加持,確實能對仙帝構成一定程度的威脅。
但僅僅是一定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仙帝氣場開始向內收縮,從三丈半徑壓縮到了一丈半徑。壓縮過程中氣場的密度急劇增加,金色光芒從他體表透射出來,在混沌空間的暗灰色光暈中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他身體的每一寸都在釋放本源之氣,骨骼內部的仙帝核心進入了全功率運轉狀態。
然後他動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線,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向前推進。他在空中飛掠時腳尖連續點過三塊懸浮的岩板,每一次點地都使他的速度再上一個台階。那些環繞球體的生物在他靠近到百丈範圍內時開始向他噴射能量束,上千道暗紅色的光束從四面八方同時射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火力網。
姜凡沒有避讓。他在飛行中連續變換了三次方向——每一次變向都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軌跡扭曲摺疊,所有的能量束都從他身側掠過,沒有一道命中他。他穿過了第一層火力網,距離球體縮短到了五十丈。此時那些生物不再噴射能量束,而是集體向他衝來,形成一道密集的包圍圈。
他在包圍圈合攏之前穿過了第二層防線,身形急速上升,從上方翻越了最前方一批生物的頭頂。翻越的過程中他雙手各凝聚了一團濃縮的金色本源,向下擲出。兩團本源之氣在空中分別炸裂成數百道金色碎片,每一枚碎片都精準地擊中了一隻生物的甲殼側面——那裡是能量薄膜的最薄弱點。
數百隻生物在同時被命中,甲殼碎裂,能量薄膜崩解,從旋轉軌道上脫落下去,墜入下方的灰霧深處。包圍圈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缺口,姜凡從缺口處穿過,落在了球體表面一處平坦的外殼區域上。
落地瞬間球體表面的暗金色外殼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裂隙和孔洞內部的光芒亮度驟增,像是對他的到來做出了某種回應。他腳下的外殼溫度極高,以他的修為都能感受到一股滾燙的熱量從腳底向上傳導。他沒有停留,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一處較大的裂隙前,向內看去。
裂隙內部的景象讓他停住了。
裂隙深處是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晶體。晶體顏色是純透明的,內部有一團不斷旋轉的暗金色光霧,光霧的旋轉方式與石板裂隙內部的光芒一致。晶體下方是一個由暗金色絲線構成的底座,底座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那些符號與石板表面的序列完全相同,排列方式也一致。
他正準備伸手探入裂隙,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振動。他回頭看去,那些剩餘的、沒有被擊落的生物正在重新聚集。它們的數量仍然有數百隻,但此時的它們不再直接向他發動攻擊,而是在外圍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然後同時開始一個動作——它們的頭部裂口全部對準了球體表面的裂隙,從裂口內部噴湧出大量的暗紅色能量流。
能量流全部湧向了裂隙,沿著裂隙邊緣灌入空洞內部,注入那枚晶體當中。晶體在接受到能量注入後體積開始膨脹,從拳頭大小迅速增大到頭顱大小,然後繼續膨脹到一個人頭大小。內部的暗金色光霧旋轉速度也加快了數倍,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聲。
姜凡沒有等它完成變形。他右手直接探入裂隙,伸向那枚正在膨脹的晶體。指尖接觸到晶體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能量沿著手臂向上沖入他體內,試圖擾亂他的仙帝本源。但仙帝本源立刻做出反應,將侵入的能量包裹、分解、吞噬,整個過程耗時不到半息。
他抓住了晶體,五指收緊,然後向外拔出。
晶體被拔出的瞬間,整個球體表面的暗金色外殼同時黯淡下來,那些裂隙和孔洞內部的光芒在同一瞬間熄滅。球體周圍的數百隻生物發出一陣悽厲的嘶鳴,它們的能量薄膜開始迅速消退,甲殼表面出現了密集的龜裂紋路,身體開始從邊緣向內崩解。
他握著那枚已經停止膨脹的晶體,站在逐漸失去光芒的球體外殼上,看著周圍的生物在短短几息之內全部化為灰燼,散落在虛空之中,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晶體在他手心裡安靜下來。內部的暗金色光霧停止了旋轉,凝結成了一團靜止的光核。晶體的表面溫度也迅速下降,從滾燙變成了溫熱,然後變得冰涼。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晶體,感覺到一絲極其熟悉的氣息從晶體內部散發出來——那氣息與石板被激活時擴散的波動完全一致。它不是鑰匙,它是一道印痕。而那枚晶體,是這塊混沌區域內所有能量系統的核心樞紐。他拔出它之後,這片區域的一切能量結構都會逐步崩解。
他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望去。他來時的路徑在視野中幾乎無法辨認了,灰霧和碎裂岩板之間的空間結構在失去了核心樞紐的支撐後開始變得不穩定,許多岩板正在緩慢地移動、碰撞、碎裂。
他需要在空間結構徹底崩毀之前找到回去的路。
遠處來路方向的灰霧中,隱約有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閃爍——那是他通過石板穿越過來時在落點處留下的一道本源標記。只要有那道標記在,他就能循著標記返回通道入口。
他將那枚晶體收入體內的一個獨立空間,周身氣場重新擴展,然後縱身躍起,沿著本源標記的方向全速飛掠而去。
身後,那顆百丈球體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鳴,然後從內部開始塌縮,暗金色的外殼碎裂成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出去。空間結構的崩塌正在加速,越來越多的岩板在虛空中有序地解體,化作細微的塵埃消散在灰霧中。
姜凡沒有回頭看。他在虛空中連續穿越了數十塊正在碎裂的岩板,以精準的路徑躲避著從各個方向湧來的能量渦流和空間裂隙。他在飛掠的過程中感知到了兩次空間扭曲波的衝擊,每一次都被他的氣場偏轉開去。他的速度保持在全速狀態,仙帝本源全力輸出,周身金色光芒在暗灰色的混沌空間中拖出一條長長的亮尾。
大約一炷香之後,他看到了那道本源標記。標記懸浮在一塊已經縮小到只有三尺見方的殘存岩板上方,金色光芒在周圍的灰霧中格外醒目。他減速落下,踩在那塊岩板上,標記就在他面前一掌處。
他伸出手觸碰標記。標記接觸到他指尖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標記所在的位置向上沖天而起,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狹窄的裂縫。裂縫內部透出熟悉的光芒——暗金色,有流動感,是他穿越過來時經過的那道通道。
裂縫正在收縮,每過一息寬度就縮小一線。他沒有遲疑,在裂縫收縮到只剩一人寬的瞬間閃身鑽了進去。
再次經歷空間摺疊、扭曲、拉扯。這一次他的仙帝本源已經習慣了這種壓力,穿越過程比來時順暢了許多。視野從混沌光霧回到金色光芒,再從金色光芒回到熟悉的暗色空間。他雙腳落地時,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石板碎裂聲。
他站在環形結構內部的青磚地面上。面前那塊石板正在從中央向四周龜裂,裂隙邊緣泛著最後的金色餘燼,然後迅速冷卻、變暗。石板在幾息之內碎成了數十塊碎片,攤在地面上,像一面破碎的銅鏡。
敖烈站在門檻處,看著他,臉上有一瞬間的難以置信,然後恢復了平靜。他的目光掃過姜凡全身,確認了姜凡沒有任何明顯的傷損,說了一句:「你回來得比預想早。還不到一天。」
姜凡從體內空間中取出那枚晶體,托在手掌上。晶體在環形結構內部的自然光下呈現出一種淡金色的透明質感,內部的暗金色光核靜止不動,像一顆沉眠的瞳孔。
「這個,才是石板真正要護持的東西。」他說。
敖烈走近了幾步,盯著那枚晶體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混沌之外的核心樞紐。石板是鑰匙,通道是路徑,這枚晶體是目標。你把它帶回來之後,那邊的空間應該已經徹底崩潰了吧?」
「全部碎了。」
「那就好。」敖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姜凡走到窗邊,推開窗扇。海面上的錐形結構在日暮的光線中輪廓清晰,石像雙目微垂,面容平靜。他看了它片刻,然後低頭看向手中的晶體。
他感覺到晶體內部的暗金色光核正在緩慢地恢復旋轉。極其緩慢,每半時辰轉過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它正在甦醒。等它完全甦醒之後,會有新的東西從那片崩塌的混沌空間裡追過來——或者,會有新的通道從這枚晶體內部重新打開。
他需要做好準備。
他把晶體收回去,走出環形結構,迎著海風站在天台上,目光落在遠方海天相接的那條線上。混沌之外的世界已經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而這道口子不會永遠閉合。他拿回來的那枚晶體既是戰利品,也是引信。接下來的日子裡,戰鬥將不會只局限於那些混沌生物,還會有更強大的東西從裂隙的殘骸中蔓延出來。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這枚晶體的秘密徹底弄清楚。他轉過身,對敖烈說:「把冥途叫來。今晚之前,我要知道這枚晶體能和石板碎片產生什麼反應。」
敖烈應聲而去。姜凡站在天台上,最後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座沉默的石像,然後轉身走回了屋內。
夜幕降臨。環形結構內部的那堆石板碎片開始緩慢發熱,而姜凡掌心那枚晶體內部的暗金色光核也在同步升溫。二者之間確實存在連接,而那連接的盡頭,通向一個更遼闊、更兇險的未知領域。
姜凡坐在桌旁,把晶體放在桌面正中,注視著它在油燈光芒下緩緩旋轉。他清晰地知道,這場剛剛開始的混沌之旅,只不過是一個更宏大戰場的前哨戰。仙帝之名在此界尚可橫行,但在那片已經崩毀的混沌之外,還有太多他沒有觸及的力量正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他把手掌覆在晶體上方,感覺到了那隔著無數層空間傳遞過來的壓迫感。他從容地收回了手,然後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會帶著這枚晶體,走向那片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