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一個周二,凌晨零點,《如果愛下去》在各大音樂平台同步上線。
秦風沒熬夜等發布。十一點半他關了電腦,像往常一樣洗漱上床,甚至比平時還早睡了半小時。陸遠在對面床上打遊戲打到凌晨一點,鍵盤噼里啪啦響,秦風翻了個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鬧鐘響。秦風伸手去摸手機,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消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微信未讀消息一百八十七條。微博私信九十四條。未接來電六個。
他先看江若曦的消息——"醒了看數據,12小時全網播放量破500萬。"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江若曦平時很少用感嘆號。
然後是楊冪的,連發了一串感嘆號,中間夾著數字和截圖。最後一條語音只有四秒,他點開,楊冪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你快看!"
秦風點開微博熱搜,"如果愛下去"排第三,話題閱讀量兩小時破億。他往下翻評論,點讚最高的一條寫著:"比《愛的供養》還難唱,但更好聽。"
下面有人回覆:"難唱才對,好歌都難唱。"
還有一條:"秦風到底是何方神聖,寫的歌一首比一首狠。"
再往下翻,討論開始分成了兩撥。一撥在聊唱法,說副歌那段轉音一般人根本拿不下來,能唱好的歌手兩隻手數得過來。另一撥在聊歌詞,說每句話都像從自己心裡掏出來的。兩條路線偶爾交叉,最後總會匯到同一個問題——秦風是誰。
秦風把手機放下,去洗了把臉。水龍頭擰開,涼水澆在臉上,他才覺得清醒了些。鏡子裡的人頂著剛睡醒的頭髮,看不出什麼特別。他擦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服出門。
食堂吃早飯的時候,陸遠端著餐盤坐過來,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他嚼了兩口說:"你聽那首新歌沒?《如果愛下去》,昨晚上的。"
"聽說了。"秦風夾了塊鹹菜。
"我跟你講,這歌絕了,副歌那段轉音我哼都哼不出來。"陸遠拿油條比劃著名,"關鍵是詞寫得好,每句都像在說你自己的事。我昨晚單曲循環到兩點半,把室友都吵醒了。"
周子軒從旁邊插嘴:"詞曲還是秦風寫的。"
林北端著粥走過來,在對面坐下:"又是秦風?這人產量也太恐怖了,感覺隔三差五就冒出來一首。"
陸遠筷子頓了一下,轉頭看秦風。秦風正低頭夾紅燒肉,表情沒什麼變化,好像他們討論的這個人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又是秦風?"陸遠壓低聲音,眼神帶著一種審視,"你不會就是你吧?"
秦風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
"你看你這反應,上次《愛的供養》你也這樣。"陸遠湊過來,"全國叫秦風的人多了去了,同名同姓而已——但你這也太巧了吧?又是清華的,又是計算機系的?"
秦風終於開口:"吃你的飯。"
陸遠哼了一聲,把油條塞進嘴裡,但眼神還在秦風身上打轉。他顯然沒放棄,只是暫時擱置了懷疑。林北在旁邊看了一眼秦風,又看了一眼陸遠,沒說話,低頭喝粥。
上午十點,楊冪的電話打過來。
"你看到數據了嗎?"她聲音里有壓不住的興奮,"上線第一天就破五百萬,我的歌從來沒有這麼快過。上張專輯主打歌首日才八十萬,這直接翻了六倍。"
"看到了。"
"你倒是淡定。"
"數據是數據,歌是歌。"秦風靠在椅背上,"這歌適合你。音域、氣質都對,副歌那段換別人唱不出那個勁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楊冪的語氣緩下來,不像剛才那麼急了:"你這麼說我還挺高興的。那下次給我寫首更難的。"
"行。"
"就這麼爽快?"
"寫歌本來就是越寫越難才對,老在一個水平線上轉沒意思。"秦風說,"你的聲音條件在那裡,不用才是浪費。"
楊冪笑了一聲,聲音比方才輕柔了很多:"行,我等著。掛了。"
掛了電話,秦風打開電腦看詳細數據。QQ音樂新歌榜第一,網易雲音樂飆升榜第一,酷狗熱歌榜第二——被一首口水歌壓著,但差距在縮小。評論區的畫風很統一,討論唱法、討論歌詞、討論編曲,偶爾有人問"秦風是誰"。
他往下翻,一條留言跳進視線:"這個秦風到底是誰?寫的歌每首都這麼好聽,他還有多少存貨?"
這條評論下面已經有一千多條回復,有人猜是音樂學院的教授,有人猜是退隱的老牌音樂人,還有人言之鑿鑿說"秦風是個團隊,一個人不可能有這種產量"。秦風看了幾條,嘴角動了一下。
他關掉瀏覽器,打開U盤裡的加密文件。光標在文件列表上慢慢移動,一排排歌名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存貨?他嘴角動了一下,夠用很久了。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片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風把加密文件關掉,拉上窗簾,打算睡個午覺。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沒看。
傍晚六點半,蘇清月來了。
她站在宿舍樓下,穿了件白色短袖和淺藍牛仔褲,手裡拎著兩瓶水。秦風下樓看到她,接過一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去圖書館?"他問。
"嗯。"
兩個人沿著梧桐路往圖書館走。傍晚的風帶著白天曬過的路面溫度,溫熱但不悶。蘇清月走在他左邊,步子不緊不慢,經過籃球場的時候,球拍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有個男生投了個三分球,籃球砸在籃筐邊沿彈出去,滾到了路邊。秦風順手踢了回去,男生沖他豎了個拇指。
走到圖書館門口那段路,蘇清月忽然說:"我聽了那首新歌。"
秦風偏頭看她。她的側臉被夕陽照著,輪廓很柔和。
"《如果愛下去》。"蘇清月看著前方的路,沒看他。
"怎麼樣?"
蘇清月沒評價歌本身,想了一下說:"寫歌的人一定很用功。"
秦風沒接話。兩個人進了圖書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夕陽還剩半截,把書架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格一格地鋪在木地板上。蘇清月翻開筆記本,拿筆在上面寫了什麼,秦風沒看。
他知道蘇清月這句話的分量。她不夸旋律好聽,不說歌詞打動人,而是看到了寫歌背後的東西。這比任何誇獎都讓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