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北京正式入秋。
清華園的梧桐葉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鋪滿了人行道。秦風背著書包往圖書館走,手機在口袋裡不斷震動。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江若曦的微信:"《中國合伙人》劇本大綱已發你郵箱,請查收。"
劉志遠的未接來電。
楊冪經紀人的郵件:"希望下周三前能聽到《盛夏晚晴天》主題曲的demo。"
佟麗婭的微信:"粗剪片出來了,已經發你郵箱。"
楚芊芊的簡訊:"秦風哥哥,這周的財報課還上嗎?我買了三份財報等你講。"
五條消息,五件不同的事。秦風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繼續往圖書館走。
推開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他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來,從包里拿出《算法導論》,但沒看進去。
他同時在推進多少件事?
網文——每天更新六千字,從大一開學到現在沒斷過一天。
音樂——給楊冪寫歌,給佟麗婭的電影寫插曲,跟進陳可辛項目的配樂。
投資——楚天華的那一個億還在運作,每個月的操作指令他要過目。比特幣的持倉也在盯著。
學業——大二的課程比大一重,專業課難度上了一個台階。他不能讓自己掛科。
劇本審核——《我欲遮天》的編劇團隊已經組建,第一集的劇本月底出來,他要審核。
秦風從包里拿出黑色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畫了一張時間表。
每天二十四小時。睡眠六小時,吃飯一小時,上課三小時,自習兩小時,還剩十二小時。
這十二小時怎麼分?
網文更新,平均每天兩小時。音樂創作,每周十小時。投資,每周兩小時。劇本審核,每周三小時。作業和複習,每周五小時。
加起來每周三十四小時。還剩五十小時,但這些剩餘時間不是整塊的,夾在課程之間、飯後午休之間,很難利用。
更麻煩的是,這些任務不是均勻分布的。有時候一周內會同時遇到多個deadline。這種時候,再精緻的時間表都會崩。
他需要一套更靈活的方案。
想了一會兒,秦風在筆記本上寫了幾條——
第一,網文更新改成每三天一次,每次發兩章。頻率降低,但總字數不變,讀者不會流失。
第二,音樂創作儘量集中在周末。平時有靈感就記在手機里,周末去李明的工作室集中錄demo。
第三,教楚芊芊看財報,讓她逐步接手一部分基礎工作。
第四,學會說"不"。不是所有合作邀請都要接,不是所有飯局都要去。
寫完後,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做減法,不是做加法。"
下午四點,圖書館的廣播響了。秦風收拾東西,走出圖書館。
他先給楚芊芊回了電話。
"喂,秦風哥哥!"楚芊芊的聲音從聽筒里衝出來,帶著一股子雀躍。
"芊芊,想學怎麼看財報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
"想!你教我?"
"對。以後我每周抽兩小時教你,從最基礎的開始。慢慢你可以幫我做一些基礎分析。"
楚芊芊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了,大得秦風把手機拿遠了兩厘米。
掛了電話,秦風回撥了劉志遠的未接來電。
"秦老師!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
"在圖書館,靜音了。什麼事?"
"《我欲遮天》的編劇團隊定下來了,劇本大綱這周內發你過目。還有,華策想跟你續約——長期的音樂合作框架協議,你以後所有的影視歌曲優先給華策。"
秦風沒立刻回答。
"這個我需要考慮一下。大綱你發我郵箱,我儘快回復。"
"好。"劉志遠頓了一下,"秦老師,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你現在同時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有點多了?做這一行,身體是本錢。"
秦風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了。會調整的。"
晚上,秦風跟蘇清月一起吃飯。
"你今天看起來有點累。"蘇清月說。
"有嗎?"
"有。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跳,不是興奮,是焦慮。"
秦風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清月能看出來。
"就是同時在做好幾件事,有點分身乏術。"
蘇清月說:"你不用每件事都親力親為的。"
"有些事,別人替代不了。"
"那你就不要做那些別人替代得了的事。"蘇清月說,"你得學會分工。"
秦風沒說話。
分工——這個詞他不是沒想過。但他一直習慣了自己干,而且很多事確實只有他能做。
"你說的對。我已經在調整了。"秦風說,"比如下周開始,我教芊芊看財報,以後一部分投資分析的工作可以讓她做。"
蘇清月點了點頭。
"那你也要留點時間給自己。"她輕聲說。
秦風看著她。
"你上次好好休息是什麼時候?"
秦風想了一下。想不出來。
"你看,你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了。"
秦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吃完飯,他們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走。蘇清月的手偶爾會碰到他的手背——不是故意的,是走路時手臂自然擺動的 result。但每一次碰到,秦風都能感覺到那一小片皮膚上的溫度。
他沒有去握她的手。覺得這種若有若無的觸碰,比握著手更讓人心動。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蘇清月停下腳步。
"早點睡。"她說。
"嗯。"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秦風。"
"嗯?"
"你做得已經夠好了。不用每件事都做到最好的。"
她消失在樓道的陰影里。
秦風站在原地,把這句話想了很久。
十月中旬的某天,秦風在圖書館看書。凌玥走過來,把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放在他面前。
封面上寫著"網絡安全學習筆記",字跡很工整。
秦風翻開筆記本。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示意圖,每一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注釋。
這本筆記的厚度,至少有三厘米。
"秦風。"凌玥在他旁邊坐下,"我想做一個項目,你有沒有興趣?"
"什麼項目?"
凌玥把筆記本翻到中間某一頁。上面畫著一個系統架構圖——客戶端、伺服器、資料庫,幾個方框之間用箭頭連來連去。
"一個基於P2P技術的分布式存儲系統。"凌玥說,"現在的雲存儲都是中心化的,用戶數據存在服務商的伺服器上,隱私沒有保障。我想做一個去中心化的存儲系統,數據分散在網絡里的各個節點上,只有用戶自己能解密。"
秦風看著架構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去中心化存儲在前世是2015年之後才火起來的,但現在才2011年,凌玥已經在想這件事了。
"你這個想法挺超前的。"秦風說。
"超前才有機會,對吧?"凌玥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灼熱的光。
秦風在想可行性。
"我需要想想。"秦風說。
"好,你慢慢想。"凌玥把筆記本合上,站了起來。
她走了。秦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架的盡頭。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秦風打開電腦搜了一下"distributed storage 2011"。結果不多,這個領域還算冷門。
他看了一個小時,在黑色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分布式存儲:技術可行,激勵層是關鍵,時機未到,但值得關注。"
寫完,他給凌玥發了一條微信——
"這個項目,我感興趣。周末出來聊聊?"
十秒後,凌玥回了兩個字——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