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公主府後門。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進來，停在影壁後面。影子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賈偉在書房等他。
影子把手提箱放在書桌上，咔噠一聲打開鎖扣。箱子裡沒有現金，沒有武器，只有一摞摞發黃的紙張和幾捲縮微膠捲。
「全在這裡。」影子說。
賈偉沒說話，伸手取出最上面的一摞。
紙張很舊，邊緣發脆，上面密密麻麻印著英文。抬頭印著一行字：「UNIT 731：BIOLOGICAL WARFARE EXPERIMENTS IN MANCHURIA，1940-1945」。旁邊貼著一張紅色的」TOP SECRET」標籤，標籤上的印章已經褪色。
賈偉翻開封面。
第一頁是一份實驗記錄，日期是1943年2月12日。上面用乾巴巴的英文寫著：
「實驗編號：BW-M-442。實驗對象：八名男性，年齡22-35歲，來源：哈爾濱戰俘營。實驗內容：凍傷實驗。將受試者手臂暴露於零下二十度環境中三小時，隨後用熱水澆淋觀察組織壞死過程……」
賈偉的手指停在紙面上。他繼續往下看。
「……受試者4號在實驗過程中尖叫，注射鎮靜劑後停止。受試者7號出現全身抽搐，二十分鐘後死亡。其餘受試者實驗結束後被送往解剖室進行活體解剖，以觀察凍傷對內臟器官的影響……」
賈偉翻了一頁。
這一頁是解剖記錄，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手術台，台上有一個人。照片質量很差，但能看出那人的胸膛被打開了。
賈偉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繼續翻。他的臉色沒變，但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
「這是鷹醬人的那一部分？」賈偉問。
「對。」影子站在旁邊，「二戰結束後，鷹醬人為了拿到731的實驗數據，跟石井四郎做了交易。所有實驗記錄、照片、數據，全部移交給鷹醬陸軍德特里克堡生物實驗室。作為交換，石井四郎和三十多名731核心成員，沒有一個被送上東京審判庭。」
賈偉」嗯」了一聲，把鷹醬那摞放到一邊，拿起另一摞。
這摞紙的紙張不一樣，粗糙，發黃，上面印著俄文。紅色的印章，旁邊是」СОВЕРШЕННО СЕКРЕТНО」的字樣。
「這是大毛人的。」影子說，「1949年伯力審判的材料。大毛抓了十二名731成員，審了二十天，這些人交代了一部分實驗細節。克各勃把這些整理成檔案，一直鎖在莫斯科的檔案庫里。」
賈偉翻開大毛檔案，裡面是審訊記錄。他不懂俄文，但頁邊有人用中文做了批註。他看著批註，一行行讀下去。
「……用活人進行炭疽桿菌感染實驗，觀察病程發展。感染後48小時，受試者出現高熱、吐血症狀。72小時後死亡。死後立即解剖，取出內臟進行細菌培養……」
「……梅毒實驗。將梅毒螺旋體注入受試者體內，觀察病變過程。女性受試者被強迫懷孕，以觀察母嬰傳播效果。嬰兒出生後，部分被直接解剖……」
賈偉合上檔案。
他的臉色鐵青，手指用力捏著檔案封面，指節發白。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影子站在一旁，沒有出聲。他跟了賈偉十五年，知道這個人越憤怒的時候，越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賈偉才開口：「總共多少？」
「三千多頁。」影子說，「鷹醬人那邊兩千一百頁，主要是實驗數據和照片。大毛人那邊九百多頁，主要是審訊筆錄和證人證詞。還有二十七捲縮微膠捲，是原始實驗記錄的翻拍。」
「證人呢？」
「活著的還有十一個。」影子說，「三個在鷹醬的華人勞工後裔，當年731用他們做實驗，後來鷹醬人救出來帶到了鷹醬。八個在大毛遠東，伯力審判的證人，後來被大毛保護起來了。」
「能。」影子點頭，「鷹醬那三個，已經有人去聯繫了。大毛那八個，需要您跟莫斯科那邊打個招呼。」
賈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影子。窗簾還拉著，他看著窗簾上的花紋，站了整整一分鐘。
「你知道731一共殺了多少人嗎？」賈偉忽然問。
「檔案里有記錄的部分，三千到五千人。」影子說，「但實際數字遠不止這些。那些在實驗過程中被銷毀屍體的、沒有留下記錄的，沒人知道有多少。」
賈偉轉過身，看著桌上的手提箱。
「這些檔案，要讓全世界看見。」
影子等的就是這句話：「怎麼操作？」
「分三步。」賈偉走回書桌前，聲音恢復了平靜，「第一步，把檔案整理成適合公開發表的版本。太血腥的照片挑出來備用，文字記錄全部翻譯。要讓普通讀者看得懂，又不能太刺激，否則媒體不敢發。」
「第二步，找幾家有影響力的西方媒體，把這些材料遞過去。不是一次性曝光，要一點點放，吊住胃口。先發文字報導，再發照片，最後讓證人出面。」
「第三步，」賈偉頓了頓，「等西方媒體炒熱了，我們國內的媒體再跟進。讓全世界知道，這不是龍國的一家之言，是全世界都在關注。」
「時間？」
「三個月。」賈偉說，「西方媒體那邊，你親自跑一趟。紐約、倫敦、巴黎，三家主流媒體，每家給一部分材料。讓他們互相競爭，搶著發。」
「《紐約1時報》、《泰晤1士報》、《世界1報》，這三家夠嗎？」
「夠了。」賈偉說，「這三家發了，其他媒體會跟著轉。全球輿論就起來了。」
影子把手提箱合上，扣好鎖扣。
「還有一件事。」影子說，「東京那邊，伊藤博文後天有場晚宴，請了自民黨幹事長、經濟產業省次官，還有讀賣新聞的社長。他讓我問您，晚宴上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賈偉想了想：「讓他正常說話，不要提731的事。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他多誇誇龍國的航天成就，說說龍國的發展前景。要讓那些倭國政客知道，龍國在崛起，他們得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