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此刻的心態，就像是生吃了一整樹還未成熟、酸澀到極致的青檸檬，從牙根到心尖都冒著扭曲的酸水和不服。
他咬著牙，帶著審閱和挑刺的心態，點進了雲村音樂APP。
一樣不需要主動搜索。
首頁上最醒目、占據最大版面的動態宣傳海報，赫然就來自彭晚意和他的《20》！
那簡潔有力的設計，此刻在他眼裡卻無比刺眼。
而更讓韓星心頭一緊的是——
就在今天凌晨，還能與《20》分庭抗禮，占據同等大小推薦位的《星辰閃耀之初》以及他韓星那張精心拍攝的大海報宣傳…
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星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竄起。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屏幕上仔細掃視。
終於！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位於首頁左下角，一個不太起眼、正如同呼吸般微弱閃爍的小喇叭圖標。
旁邊附著一條小得幾乎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的文字：
「知名歌手韓星最新專輯《星辰閃耀之初》正在熱賣中…」
「呼——！」
韓星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胸腔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再次竄上腦門，燒得他耳根發燙！
這狗娘養的『雲村音樂』，這幫見風使舵的王八蛋！
竟然一聲不吭，就把他的『首頁大封推薦』給撤掉了！
換成了這個幾乎無人會注意到的小喇叭文字鏈推薦！
韓星太清楚雲村音樂內部宣傳資源的等級劃分了！
『首頁大封推薦』那可是和『開屏大推』並列為最頂級的S級推薦位！
是流量和曝光的保證！
至於這個『小喇叭』推薦位…
在雲村音樂網站內部，撐死了也就排在第三序列！
連第二類的比如『首頁滑屏推薦』、『個性化推薦歌單封面』的權重都遠遠不如！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放棄！
「操他嗎的！」
韓星氣得幾乎要吐血，眼睛布滿血絲，用力捏著手機，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屏幕捏碎。
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氣，他咬牙切齒地點開了《20》的專輯主頁。
下一刻，一連串風格各異歌曲名顯現在韓星的視線中。
韓星看也不看，隨手挑選了一首名字看起來最不起眼的歌——
「她說」
狠狠地點擊了播放。
很快，沒有任何花哨的前奏，一道清澈而略帶沙啞質感、情感卻極其飽滿的男聲，透過手機的揚聲器，平靜地在他耳畔鋪陳開來：
「她靜悄悄地來過，她慢慢帶走沉默…」
「…她說無所謂，只要能在夜裡翻來覆去的時候有寄託…」
「等不到天黑，煙火不會太完美…」
「回憶燒成灰，還是等不到結尾…」
「今後不再怕天明，我想只是害怕清醒…」
乾淨的鋼琴伴奏如同月光般流淌，歌詞在播放頁面上緩緩滾動。
字字句句，沒有聲嘶力竭，卻像一根根柔軟的針，精準地刺入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韓星臉上的戾氣和不服，不知不覺間，如同陽光下的冰塊，慢慢消融了。
他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之前所有想要挑刺，想要證明對方不過如此的念頭，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只是沉默地、甚至有些呆滯地，聽完了整首「她說」。
直到最後一句歌詞，帶著一種釋然與無奈交織的複雜情緒，輕輕響起：「不怕天明，我想只是害怕清醒…」
歌聲餘韻在空氣中消散。
韓星的瞳孔微微一動，仿佛才從那個被音樂構築的情感世界裡被拉回現實。
他定定地看著手機的播放頁面，看著它沒有任何停頓，自動彈跳、無縫銜接到了《20》專輯中的下一首歌——
「可惜沒如果」。
又是三分多鐘的時間，在旋律的起伏，歌詞的叩問，以及彭晚意那極具敘事感和感染力的演唱中，悄然流逝。
隨後是第三首…
第四首…
第五首…
直到專輯中最後一首歌曲「那些年」的最後一個音符也歸於沉寂。
韓星的目光，已經徹底變得呆滯。
他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
仿佛…
這不是一個播放器，而是映照出他慘敗現實的鏡子。
汪銘忽然咳嗽兩聲，將韓星從呆滯中拉回，下意識看了過去。
不知何時，汪銘已經從呆愣中回過神。
他掏出一根荷花把上，抽了一口，尼古丁在肺里過了一圈，又從口鼻中噴出，臉上的神采也活了過來。
隨手將燃著的香菸架在桌面那個水晶菸灰缸的邊緣.
然後轉過頭，目光平靜看向了依舊有些失魂落魄的韓星：「聽完了吧，感受如何？」
「感、感受…」
韓星張了張嘴，喉嚨乾澀，腦海里卻是一片空白和混亂。
那些旋律和歌詞還在他腦子裡盤旋。
他想了好半晌，搜腸刮肚，竟然找不到一個詞語來形容此刻複雜的心緒。
最終，韓星只是結結巴巴地吐出了一個蒼白無力的比較：「有…有些差、差距…」
「不是有些！」
汪銘目光一肅，聲音同樣因為熬夜和抽菸而充斥著嘶啞，但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道：
「是天和地的差距！」
天和地…
韓星聞言，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內心翻江倒海，卻沒有出言反駁，也沒有點頭承認。
但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的態度。
「你睡覺的時候，我也把他那張專輯的所有歌過了一遍。」
汪銘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混合著挫敗和釋然的複雜情緒：
「所以我想了很久，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或許…」
「我們從一開始，就找錯對手了。」
「找錯…對手？」
韓星不解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困惑。
都打到這個份上了，現在說找錯對手？
「對！」
「大錯特錯！」
汪銘用肯定的語氣道，他轉過身，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我剛才一直在想，我們錦河娛樂，何必非要和他彭晚意，和碧陽娛樂，鬧到如今這般不可開交，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他像是在問韓星，又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