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伴奏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激昂的鼓點,沒有了宏大的敘事。
只有一段舒緩、溫柔,甚至帶著一絲淡淡憂傷的鋼琴獨奏,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流淌而出。
「門前老樹長新芽,院裡枯木又開花。」
「半生存了好多話,藏進了滿頭白髮…」
簡單的歌詞,樸實的旋律,沒有任何炫技的高音。
卻像是一把溫柔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在場這些中年男人的心防,直刺那個最柔軟的角落。
在這個會議室里坐著的,大都是四十歲往上的年紀。
他們常年忙於工作,忙於春晚,忙得沒日沒夜,幾個月都不著家。對於他們來說,往往最虧欠的,就是那個正在老去的父母,和那個轉眼就長大的孩子。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
「生兒養女,一輩子,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鹽,半輩子,轉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
隨著彭晚意那深情、略帶沙啞的嗓音唱到副歌部分,情感如潮水般漫過堤壩,層層遞進,直擊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那個剛才還一臉嚴肅的歌舞類副導演,突然摘下了鼻樑上的眼鏡。
他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動作有些狼狽地用衣袖悄悄抹了一把眼角。
緊接著,會議室里響起了此起彼伏壓抑的吸鼻子聲。
哪怕是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見慣了大場面的總導演呂易韜,此刻也覺得鼻頭一陣發酸,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恍惚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那年邁父母日漸佝僂的背影,還有那句每年除夕電話里都會聽到帶著失落卻故作輕鬆的叮囑:「工作忙就別回來了,春晚是大事,爸媽在電視上看你也一樣…」
一曲結束。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但這沉默與之前的壓抑截然不同,這是一種被感動到極致後的失語,是情感共鳴後的餘韻。
沒有人說話。
有人在低頭假裝整理文件,有人仰頭失神地看著天花板,有人努力平復著激盪的情緒,不想讓同事看到自己眼眶中那閃爍的淚光。
直到——
那名負責播放的小助理很有眼色,手指輕點,切到了第三首歌。
——《相親相愛》。
「咚!咚!咚!」
熱烈、歡快、充滿民俗喜慶感的鑼鼓聲瞬間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節奏,像是一顆裹著糖霜的快樂炸彈,瞬間轟碎室內的悲傷氛圍!
「天下相親與相愛,動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脈!」
「今夜萬家燈火時,或許隔窗望,夢中佳境在!」
嘩——!
原本還沉浸在傷感中的眾人,像是被這首歌一把拽回了張燈結彩、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除夕夜!
旋律太抓耳了!
太喜慶了!
那種普天同慶、四海一家、五湖四海皆兄弟的畫面感,簡直撲面而來!
甚至有幾個年輕的策劃,剛才還在偷偷抹眼淚,這會兒腳底下已經忍不住跟著動感的節奏抖了起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三首歌全部放完。
會議室的燈光重新亮起,刺破了眾人的沉思。
「好!!」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打破了沉寂。
緊接著,會議室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這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真誠!
「絕了!這三首歌,真的絕了啊!」
音樂總監激動得臉紅脖子粗,忍不住拍著桌子喊道:「這彭晚意是天才嗎?十天?這特麼是十天能寫出來的東西?哪怕是找國家隊那幫老頭子,給他們半年也不一定能寫出這麼貼題、這麼成熟的作品啊!」
眾導演紛紛附和,讚不絕口:
「《少年中國說》,氣勢如虹,正能量爆棚,用來提振士氣簡直完美!」
「《時間都去哪兒了》,催淚神作,走心之選,絕對能引發全民共鳴!」
「《相親相愛》,這更不用說了,那就是為春晚量身定做的開場或者壓軸曲啊!太喜慶了,聽著就想包餃子!」
然而,在一片熱烈的叫好聲中,一個更加棘手、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煩惱」的新問題出現了。
掌聲漸歇,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露出了糾結神色。
這特麼…到底選哪一首?
本來他們的預案是:如果不行就直接斃掉,或者實在沒辦法了,就在那堆備選庫里矮子裡拔將軍,選個湊合的填空。
結果現在好了!
三首都是王炸!
三首都是精品!
每一首都有不得不選的理由!
扔掉哪一首,都像是割他們的肉一樣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