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慶雲懸在城主府上空，久久未散。
周青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去看長案上的玉簡。
林辰的聲音從府內傳出，只兩個字。
「進來。」
三朵慶雲同時一顫。
為首三名老者對視一眼，同時按下雲頭，落在城主府門前。
玄元子走在最前，劍無涯與蓬萊老祖落後半步。
三人皆是一身古樸道袍，袖中隱有寶光流轉。
周青側身讓路，眼皮卻始終垂著。
玄元子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瞬。
周青沒抬頭。
三人踏入內堂，檀香撲面。
林辰坐在主位，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捏著那枚從玄水閣收來的龜甲。
夏蓉蓉侍立一旁，呼吸都放得極輕。
玄元子當先拱手。
「修羅宗主，我等此來，有一樁要事相商。」
林辰沒應聲，目光仍落在龜甲上。
玄元子等了三息，只得繼續開口。
「崑崙界已無頂尖戰力，三大仙門願尊修羅宗為共主。」
他停頓片刻，觀察林辰的神色。
林辰連眼皮都沒抬。
玄元子咬了咬牙。
「但三大仙門傳承萬年，可否保留自治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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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交換，我等願獻上一則秘聞。」
林辰將龜甲收入袖中，終於抬眼看向三人。
那一眼平靜得過分，像在看三塊石頭。
「說。」
玄元子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體紫黑，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雷光，一出現便令內堂靈氣躁動。
「此乃天雷仙宗的信物。」
「天雷仙宗比紫霄宗更為強大，宗主已是元嬰後期。」
「若宗主願與我等合作，可藉此聯繫上界，共謀大業。」
林辰沒接。
玄元子繼續道：「紫霄宗已失一名金丹弟子，天雷仙宗遲早會察覺。」
「若宗主趕盡殺絕，未來天雷仙宗降臨，修羅宗亦難自保。」
他說完這句，內堂安靜了。
夏蓉蓉的指尖攥緊了衣角。
玄元子將玉符往前遞了遞。
「此物，可保修羅宗一條退路。」
林辰嘴角動了一下。
那笑意冷得讓玄元子後頸發麻。
「拿過來。」
玄元子心中一喜，雙手將玉符奉上。
林辰屈指一彈。
玉符在距離他指尖半寸處停住，隨即碎成齏粉。
雷光掙扎了一瞬，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消散在檀香里。
玄元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天雷仙宗？」
林辰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進三人耳膜。
「你是說那個宗主是元嬰後期，喜歡用生魂煉製天雷珠的廢物宗門嗎？」
玄元子瞳孔驟縮。
劍無涯的呼吸亂了。
蓬萊老祖袖中的手猛地收緊。
三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
「宗主……怎會……」
玄元子嘴唇哆嗦，話都說不完整。
林辰沒理會他。
「另外。」
他目光掃過三人，每一道視線都像在剝皮。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獻祭門人弟子，早就和天雷仙宗暗中勾結？」
玄元子渾身一僵。
「想等他們降臨後，反過來吞併紫霄宗的地盤，獨占星辰之井？」
林辰每說一句，三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劍無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宗主明鑑！此事全是玄元子一人主導！」
玄元子猛地轉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劍無涯！你！」
蓬萊老祖也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廊柱。
林辰沒看他們狗咬狗。
「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他聲音冷得像從九幽深處滲出來。
「說出崑崙界最有價值的東西。」
「否則，三宗今日從崑崙除名。」
玄元子面如死灰。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什麼東西。
劍無涯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磚。
「宗主！我說！我說！」
「崑崙界最深處，歸墟之地，有一片連上界都無法探知的禁區！」
「名為葬仙谷！」
玄元子閉了閉眼，知道大勢已去。
「葬仙谷中，埋葬著遠古星空傳送陣的陣心。」
「還有一把能夠開啟它的鑰匙。」
林辰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鑰匙？」
玄元子點頭如搗蒜。
「那把鑰匙被一種奇異的法則力量籠罩，即便是上界真仙也無法深入。」
「谷內還有專門克制神魂的詭異存在。」
「我等探索千年，折損了無數人手，也只摸清了入口的位置。」
林辰沒有急著追問。
他指尖輕輕敲著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三人心臟上。
「入口在哪。」
玄元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舉過頭頂。
「所有情報都在其中，請宗主過目。」
林辰伸手一抓，玉簡落入掌中。
神念探入，片刻後收回。
「還算老實。」
玄元子如蒙大赦，整個人癱軟下去。
劍無涯還跪著，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蓬萊老祖扶著廊柱，勉強沒有倒下。
林辰將玉簡收入袖中，站起身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走到三人面前，居高臨下。
「三日後開山收徒大典，我要你們三人，親自在山門外，跪迎天下修士，以儆效尤。」
玄元子渾身一顫，抬頭看向林辰。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反抗的勇氣。
「是……謹遵宗主法旨。」
劍無涯和蓬萊老祖同時叩首。
「謹遵宗主法旨。」
林辰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內室。
夏蓉蓉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直到林辰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三位太上長老才敢抬起頭。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玄元子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道袍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走吧。」
劍無涯還跪著。
「走？我們還能走到哪去？」
蓬萊老祖苦笑一聲。
「從今往後，三大仙門，不過是他腳下的一條狗罷了。」
三人互相攙扶著走出內堂。
周青還站在長案後，見他們出來，只抬了抬眼皮。
「主人留你們一命，是讓你們三日後跪著。」
「不是讓你們在這裡感慨。」
玄元子腳步一頓，終究沒敢反駁。
三朵慶雲重新升起，卻沒了來時的氣勢。
雲光黯淡，像三片隨時會散開的灰燼。
城主府內堂，林辰重新取出那枚龜甲。
夏蓉蓉忍不住開口。
「宗主，葬仙谷的鑰匙，會不會和這龜甲有關？」
林辰沒有回答。
他指尖撫過龜甲表面的星圖紋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三日後，你隨我走一趟歸墟。」
夏蓉蓉一愣。
「就我們兩個？」
林辰點頭。
「有些地方，帶多了人，反而是累贅。」
他收起龜甲，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葬仙谷。」
「我倒要看看，什麼東西能擋住上界。」
夏蓉蓉看著他的側臉，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預感。
那枚龜甲上的星圖，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