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橫亘星空的巨大冰雕,成了壓垮紫雲星聯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陽宗太上長老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眼球幾乎要從乾癟的眼眶裡瞪出來。
八百年閉關。
壓箱底的焚天劍衛。
沒了。
一劍,就沒了。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的劍。
死寂。
三十萬聯軍,數百艘戰船,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座冰雕,看著冰層里那三萬張凝固著驚恐與不解的臉。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蘇晴雪那一劍的寒氣,更冷。
「不……」
天陽宗太上長老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夢囈般的低吼。
「殺……殺了她!給本座殺了那個女人!」
然而,沒人動。
連他身後的天陽宗弟子,都握著劍,一步不敢上前。
「一群廢物!」
太上長老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
修羅宗的陣中,秦崑崙那狂放的笑聲再次響起。
「師尊有令,除了跪地投降者,一個不留!」
「兒郎們,開飯了!」
「殺!」
十萬修羅弟子齊聲怒吼,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將最前排幾艘小型戰船的護盾震得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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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戰爭變成了屠殺。
修羅宗的陣型沒有散開,反而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直直捅進了聯軍最密集的中腹。
沒有花里胡哨的戰術。
就是最簡單,最野蠻的正面衝撞。
一名血煞門的金丹長老獰笑著祭出一面血幡,幡面展開,上千個怨魂呼嘯而出,撲向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修羅宗弟子。
那年輕弟子看都沒看,反手就是一刀。
刀光平平無奇。
血幡從中斷開。
上千怨魂在刀光下,如同青煙般消散。
金丹長老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眉心就多了一道血線。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祭煉了三百年的本命法寶,為什麼連對方普普通通的一刀都擋不住。
類似的一幕,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噗嗤!」
一名青冥宗弟子引以為傲的玄龜盾甲,被一把制式長刀輕易捅穿,連帶著他的胸口也被洞穿。
他低頭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刀,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這玄龜盾甲,可是能硬抗元嬰初期一擊的寶貝!
「我的寶印!」
一個世家家主慘叫著,他那重若山嶽的翻山印,被對方三名弟子合力一劍,斬成了兩半。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是高階功法對低階功法的絕對碾壓。
是凝練如汞的真元,對駁雜靈力的降維打擊。
修羅宗的弟子,哪怕只是築基期,他們體內的真元也遠比紫雲星的同階修士凝練數倍。
他們修煉的,是林辰改良過的修仙界功法。
他們手中的兵刃,是九劫煉器閣出品,摻了神金的法器。
他們在悟道崖內,經歷了整整百年的瘋狂廝殺與修煉。
「瘋了!他們都是瘋子!」
「他們的功法……他們的功法比紫霄宗的真傳還要高深!」
「這不是土著!他們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一名天陽宗的元嬰長老一邊吐血後退,一邊崩潰地嘶吼。
回應他的,是一道快到極致的劍光。
人頭飛起。
大軍潰敗了。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所謂的三十萬聯軍,被殺得丟盔棄甲,血流成河。
陣型徹底散亂,無數修士掉頭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天陽宗太上長老和血煞門隱世老祖,這兩個不久前還不可一世的老怪物,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看著自己的宗門弟子像麥子一樣被收割,心在滴血。
恐懼,徹骨的恐懼,淹沒了他們的理智。
「走!」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做出了決定。
他們猛地一咬舌尖,燃燒了本命元嬰!
暴漲的力量撕裂了周圍的空間,兩人化作兩道血光,就要遁入虛空。
然而,他們面前的空間,卻像鐵板一樣紋絲不動。
幾十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前方,氣息連成一片,將這片虛空徹底封死。
為首的,正是那個一直笑眯眯的胖臉管家,李啟。
「呵呵。」
李啟抖了抖衣袖,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兩位老祖,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呢?」
天陽宗太上長老目眥欲裂。
「滾開!」
他催動全部力量,一掌拍向李啟。
李啟身形不動,身後一名修羅宗長老踏前一步,同樣一掌迎上。
轟!
天陽宗太上長老如遭雷擊,整條手臂當場炸成血霧,慘叫著倒飛出去。
血煞門那位隱世老祖,更是嚇得肝膽俱裂。
他維持了三千年的陰冷與高傲,在死亡面前轟然崩塌。
噗通一聲。
這位曾經血祭一城的老魔,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虛空中。
「我降!我願降!」
他朝著李啟,朝著遠處的林辰,拼命磕頭。
「血煞門……血煞門願意歸順!求仙尊饒我一命!我願為奴為仆!」
李啟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他看著跪在腳下的老祖,眼神冷得像萬年玄冰。
「晚了。」
他輕聲說。
「修羅宗,從不收死人的降書。」
話音剛落。
「哈哈哈哈!」
秦崑崙扛著巨斧,從天而降,腳下虛空被他踩得寸寸碎裂。
他獰笑著,看著跪地的血煞門老祖,像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老東西,剛才不是挺橫嗎?」
「現在知道磕頭了?」
血煞門老祖嚇得魂飛魄散,剛想開口求饒。
一道黑影已經當頭落下。
噗!
沒有慘叫。
那顆曾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頭顱,連同裡面的元嬰,被一斧頭直接劈成了爛西瓜。
無頭屍身晃了兩下,無力地墜入下方燃燒的廢墟。
殘陽如血。
紫幽星城外,橫屍遍野。
數百艘巨大的戰船冒著黑煙,如同巨獸的墳場,散落在荒原之上。
三十萬聯軍,全軍覆沒。
……
與此同時。
遠在紫雲星各域的無數宗門之內。
一面面巨大的水鏡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通過秘法觀戰的宗主、長老,此刻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面如死灰。
他們親眼目睹了那場堪稱噩夢的屠殺。
他們看到了自家引以為傲的精銳,是如何被砍瓜切菜般屠戮殆盡。
看到了元嬰後期的老祖,是如何跪地求饒,卻被一斧斃命。
「完了……」
一個中等宗門的宗主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道心徹底崩塌。
「紫霄宗……紫霄宗這是給我們招惹了一群什麼樣的怪物啊!」
「星耀令?去他娘的星耀令!」
另一名宗主猛地站起,雙目赤紅。
「我們現在過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短暫的死寂後,各大宗門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騷亂。
「宗主!快下令!我們的戰船已經快到紫霄宗了!」
「調頭!馬上給老子調頭!」
一名身穿華袍的宗主,一把砸碎了面前的水鏡,聲嘶力竭地咆哮。
「全速!用最快的速度趕去紫幽星城!」
「快!我們要在三日期限前到!去請罪!去求饒!」
無數艘原本駛向紫霄宗的戰船,在星空中劃出狼狽的弧線,發瘋似的朝著紫幽星城的方向衝去。
恐懼,壓倒了一切。
而此刻。
紫霄宗,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主峰大殿內。
剛剛得到戰報的紫霄宗主,一口鮮血噴出,將面前的玉案染得通紅。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灰敗與恐懼。
三十萬聯軍……沒了。
整個紫雲星積攢了數千年的底蘊,一戰皆沒。
大殿之外,前來集結的隊伍稀稀拉拉,人心惶惶。
更多宗門的消息,已經徹底斷絕。
紫霄宗主知道,他被拋棄了。
被整個紫雲星拋棄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而紫霄宗內的氣氛,也已跌入了絕望的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