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極星,中央神山。
凌霄殿後的命魂殿裡,守燈弟子正打著哈欠添燈油。
咔。
最東頭那盞魂燈裂了。
他手一抖,燈油潑了半壺。
還沒彎腰去擦,第二盞、第三盞接連炸開,碎片蹦到他臉上。
九聲脆響,一聲比一聲急。
弟子跪在滿地碎片裡,挨個看燈座上刻的名字,嘴唇哆嗦了好一陣,連滾帶爬往外沖。
「玄冰天關……九位長老,燈全滅了!」
此時,凌霄殿內正在議事。
數十位化神長老分坐兩側,下首是天極星各路門閥家主,司徒、皇甫、慕容三大修真世家的家主坐在最前頭。
天極真君端著茶盞,正聽人匯報蒼雲星斷貢的事。
殿門被撞開,那弟子撲倒在地,把話又喊了一遍。
茶盞在天極真君手裡成了粉末。
他一掌拍下,面前的玉案裂成兩半。
「再說一遍。」
弟子額頭貼地,不敢抬頭:「九盞……一盞不剩……」
殿裡炸了鍋。
「玄冰天關有伏龍誅魔陣,化神後期都闖不過去!」
「前腳三位宿老隕落,後腳九位長老全折,這是沖咱們天極宗來的!」
慕容家主臉都白了,悄悄往椅背里縮了縮。
天極真君在殿中走了兩步,猛地站定,眼角突突直跳。
「蒼雲星被占,三大巔峰宿老隕落,連玄冰天關的九位化神也無一倖免?!」
他環視一圈,沒人敢接話。
半晌,一位白須長老起身拱手:「宗主,南宮家有鎮天印,蒼雲殿主是化神後期,能把這兩家連根拔了,來人恐怕不是尋常化神。」
天極真君冷笑:「不是尋常化神,還能是煉虛?天羅星域幾萬年沒出過一位煉虛,他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白須長老張了張嘴,又坐了回去。
天極真君豎起兩根手指。
「無非兩種可能。要麼下界那幫人挖到了遠古殘缺仙器,靠外物逞凶。」
「要麼,天羅星域那幾家對頭裡,有隱世老怪坐不住了,披著下界宗門的皮來試我天極宗的底。」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宗主明鑑,宿老他們定是遭了暗算。」
「殘缺仙器催一次傷一次本源,撐不了多久。」
角落裡,一位瞎了左眼的老長老低聲開口:「要不要……驚動後山那幾位?」
殿內一下靜了。
天極真君轉過頭,臉沉得能滴水:「後山的事,誰再提,自己去命魂殿把燈摘了。」
老長老閉上嘴,再不出聲。
天極真君拂袖回座。
「傳我令,天極星上百門閥、三大世家,三日內集結全部星空戰力,於天軌布九重周天困天大陣,三十位化神後期,親坐陣眼。」
司徒家主起身領命,又試探著問:「宗主,戰後那批下界人的魂魄……」
「抽魂煉髓,你們分。」
三位家主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
三日後。
修羅大軍沿著星空古路一路推進。
李啟捧著輿圖走在中軍,越走眉頭皺得越緊。
「十二座哨卡,人跑光了,靈石一塊沒留,陣盤都撬走了。」
他嘖了一聲,滿臉心疼:「這天極宗,四級修真星的大宗,摳成這樣。」
秦崑崙扛著斧子回頭:「人跑了,說明都縮到一塊去了。好事,省得一個個找。」
話音剛落,古路盡頭一亮。
大軍穿出最後一段亂流,眼前是一條環繞天極星的星光長帶,天軌。
天軌上站滿了人。
戰船連成一片,旌旗壓著旌旗,一眼望不到邊。
三千萬星空大軍,把整條天軌堵得嚴嚴實實。
身後的古路出口忽然合攏。
九重光幕一層套一層亮起來,把修羅大軍裹在正中。
陣眼處,三十道化神後期的氣息同時升起,法寶光華把半邊星空照得雪亮。
隊尾傳來一聲悶響。
玄天宗老祖又坐地上了,牙齒磕得咯咯響:「三、三千萬……天極星把老底都掏出來了……」
旁邊的長老扶他,自己腿也在抖。
陣眼最前方,一位紫袍老者踏空而出,俯視修羅大軍,臉上全是譏笑。
「下界蠻夷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叫你們全宗給天極宿老陪葬!」
他身後二十九位化神後期齊聲大笑。
秦崑崙把斧子從肩上卸下來,活動了下脖子。
「話真多。」
他掄斧便劈。
斧光撕開星空,正撞在第一重光幕上。
光幕晃了晃,斧光反彈回來,秦崑崙被震得連退七八步,腳下戰船甲板裂開一大片。
他低頭看了看發麻的雙手,咧了咧嘴,換了個握法又要上。
蘇晴雪抬手攔住他,長劍出鞘。
劍鋒一引,霜寒順著劍氣鋪開,第二重光幕上的陣紋被凍住了一角。
只一眨眼,陣紋一轉,冰層化開,光幕完好如初。
蘇晴雪握劍的手緊了緊,沒再出第二劍。
紫袍老者笑出了眼淚。
「九重周天困天大陣,以天軌為基,借整顆天極星的星力輪轉。你砍一刀,它補一刀,砍到你們靈力枯竭,也砍不破一層皮!」
旁邊一位老祖接話:「化神後期?在我天極星,化神後期也就是個看門的。」
聯軍陣中鬨笑一片。
有門閥子弟扯著嗓子喊:「下界的,跪下求饒,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屍!」
九重光幕開始往裡收。
修羅大軍四周的星空一點點變窄,外圍弟子被擠得往中間靠,有金丹弟子嘴角已經見了血。
夏蓉蓉憋不住了,雙手掐訣就要往前沖。
秦若蘭伸手按住她肩膀,搖了搖頭。
夏蓉蓉咬著嘴唇,眼圈有點紅:「師姐,他們都騎到臉上來了。」
「等。」
秦若蘭只說了一個字,眼睛望向中軍。
洛清顏早已退到那輛青銅戰車旁,垂手站著,一動不動。
李啟倒是半點不慌。
他掏出功勳簿,手指一個個點過去,嘴裡念念有詞:「三十個化神後期,一人按三條靈脈折算,儲物戒另算,那幾艘大戰船拆了能煉不少星鐵……」
秦崑崙扭頭看他:「都這時候了,你還算帳?」
「這時候不算,待會兒就來不及撿了。」
戰車帘子掀開。
林辰走了出來。
他一路走到陣前,步子不快,修羅弟子自動往兩邊讓開。
蘇晴雪退到他身側,嘴角那點剛冒出來的血,被他看了一眼,她便自己抹掉了。
紫袍老者眯起眼:「你就是那下界宗主?倒是生了副好皮囊。跪下,獻出你那件仙器,本座給你個痛快。」
林辰沒看他。
他的神識沉了下去,穿過九重光幕,穿過天軌,穿過天極星厚厚的地殼。
識海里,六塊時間法則碎片同時一顫。
第七塊就在下面。
離得這麼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回應。
林辰的眉頭鬆開了。
紫袍老者被晾在那裡,臉色由紅轉青:「本座在跟你說話!」
林辰終於抬起頭,沒有說話。
緊接著,他抬起右手,中指扣住拇指,朝前方輕輕一彈。
嗒!
最外層的光幕先凹下去一塊。
凹陷越來越深,四周的虛空跟著往裡塌。
第一重碎了,第二重碎了,碎裂一路往裡傳,九重光幕前後不過一息,全成了漫天亂飛的光屑。
三十位化神後期還站在陣眼上。
紫袍老者臉上的譏笑都沒收回去。
虛空塌到他們腳下。
三十團血霧同時炸開,在天軌上排成一圈。
連一聲慘叫都沒傳出來。
三千萬聯軍安靜了。
剛才喊著讓人跪下的門閥子弟,張著嘴,手裡的旗杆掉了都不知道。
下一刻,整條天軌亂成一鍋粥。
有人扔了法寶掉頭就跑,有人直接跪在戰船上磕頭,幾百艘戰船撞在一起,碎片滿天亂飛。
司徒家主第一個調轉船頭,皇甫家和慕容家緊跟在後,跑得比誰都快。
玄天宗老祖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一圈血霧,半天才憋出一句:「一指頭……就一指頭……」
夏蓉蓉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又沒輪到我。」
秦若蘭鬆開按在她肩上的手:「下回。」
「上回你也這麼說。」
秦崑崙扛著斧子哈哈大笑:「師尊這一下,比老子砍一百斧都痛快!」
李啟已經衝出去了。
「快快快!那邊那個儲物戒,還有那件飛劍,別踩壞了!都是錢!」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吼:「一隊去撿法寶,二隊去扣戰船,三隊把跪下的都看住,一個都別放跑!」
修羅弟子哄然應聲,撲進了滿天的儲物戒和法寶里。
林辰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與此同時,林辰的目光直接穿透天極宗護山大陣,落在了後山禁地的封印深處,感應到了隱藏在大宗地脈之下的驚天隱秘,天極星全境防禦在此刻徹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