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沈含亭的思緒卻和雲清想的不一樣,他並沒有想程澈買營銷號這件事。
他指尖無意識地撓著小奶包的下巴,目光放空,想的卻是前幾天一位遠房叔公特意打來的電話。
話語裡滿是痛心疾首,說什麼「家醜不可外揚」,「渝白是有錯,但關起門來怎麼罰都行,何必鬧到公堂之上,讓整個沈家跟著蒙羞。」
「含亭啊,你手段太激烈了,這讓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沈家?祖輩攢下的清譽……」這些話他聽了不止一次。
他當時只是沉默地聽著,末了回了句:「叔公,爛肉只有挖乾淨了,傷口才能真正癒合。粉飾太平,最終只會讓整個軀體都爛掉。」
此刻,想起當時熱搜上的內容,再加上這幾天被煩的,那種親人無人理解的孤寂感又淡淡地縈繞上來。
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雲清,沈渝白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雲清正擔心他還想著程澈的事,聞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匯報:「哦,二審開庭時間定了,在下周三。他……還是老樣子,通過律師傳話,說想見您。另外,馬家請的那位大律師,一直在試圖聯繫您,似乎想為沈渝白爭取一些『操作空間』什麼的,我都拒絕了。」
沈含亭眼神微冷,點了點頭:「嗯,留意著。一切配合司法程序,儘快推進。任何試圖『變通』的說情,都不用理會。」
他語氣淡漠,「挖掉毒瘤,才是對沈家真正的負責。其他的,都是虛的。」
什麼變通,什麼挽回名聲,在他看來都是自欺欺人。
只有徹底清洗,才能讓沈家真正乾淨地立起來。
雲清看著他平靜甚至有些冷硬地處理完家事,又低頭逗弄起叼回玩具,興奮搖尾巴的小奶包,周身那股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些,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但他還是沒忍住,小心地又問了一句:「那……程先生那邊?」
這就一點都不處理嗎???
沈含亭把手裡的小橡膠球再次丟出去,看著小白糰子嗷嗷叫著追過去,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平靜:「程澈怎麼了?」
他是真的沒覺得這是什麼需要特別處理的大事,「他不過是做了他想做且該做的事。」
至於手段?
在他看來,程澈這點小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不然怎麼會留下能被那麼多人輕易查到的尾巴。
嗯,還是年紀太小,有點傻氣。
不過也是因為他的資源不夠好,只能做到這樣。
他早就知道某人絕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小可憐,但這和他認為程澈本質純粹並不衝突。
這種「純粹」是一種目標明確,愛憎分明的熾熱,而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接連亮起,特殊設置的提示音輕柔地響了兩聲。
橙橙:沈先生~沈先生~你在幹嘛呀~我今天的戲拍完了哦。【大狗狗偷偷看.jpg】
橙橙:接下來一天都不忙了,好無聊好無聊,還好劇組不沒收手機,不然我聯繫不到沈先生得難過死。【大狗狗委屈巴巴.jpg】
沈含亭還沒來得及回復,下一條消息又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橙橙:沈先生快看新鮮劇照!!!!帥不帥,帥不帥?!!嘿嘿,只給沈先生看,我演這個角色的時候,腦子裡都是沈先生清冷的樣子!【圖片】【大狗狗叼玫瑰花.jpg】
照片裡的程澈穿著戲服,妝容刻意修飾得成熟冷峻幾分,表情疏離,但那雙桃花眼裡閃爍的求表揚的光芒幾乎要溢出屏幕。
沈含亭看著那串活力滿滿的消息和他亮晶晶的眼睛都照片,眼底最後那點因家族事務而產生的沉鬱瞬間被驅散,閃過一絲無奈,卻又控制不住地漫上清晰的笑意。
那笑意柔和他略顯清冷的眉眼,連唇角都微微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剛才辦公室里那點微妙的氛圍徹底消失無蹤。
他甚至沒多想,手指已經快于思維地點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將請求撥了過去。
雲清:…………
不是,這時候不應該是懷疑和隔閡嗎?
不是很懂他們小情侶的事。
視頻通話幾乎是秒被接通,屏幕那頭立刻跳出程澈放大的俊臉。
他正在吃午飯,腮幫子還微微鼓著,手裡拿著筷子,眼睛卻亮晶晶的湊近鏡頭看。
但出乎沈含亭意料的是,程澈看清他臉的第一句話,含混不清卻又心疼地問:「沈先生,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沈含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里自己的影像,他明明在接起前已經緩和了神色,甚至帶著點笑意。
他有些錯愕道:「你怎麼看出來我不高興的?」
程澈快速嚼了幾下咽下食物,湊近屏幕,眉頭微蹙:「嗯……就是一種感覺嘛。就是覺得你好像有一點點不高興,眼神有點累。怎麼啦?不要不高興嘛,誰惹你了告訴我,我幫你……嗯,罵他!或者揍回去!反正不要自己生悶氣很傷身體。」
他語氣急切,是真的非常的擔憂他的身體。
沈含亭心頭那點因為族人非議而產生的細微褶皺,仿佛被這隻溫熱的手輕輕熨帖了一下。
他走到辦公椅前坐下,將手機放在手機支架上調整好角度,讓自己和程澈都能看到對方。
他順手拿過一份未看完的文件攤開,一邊隨意地瀏覽,一邊自然地接話。
這是他們最近常有的狀態,開著視頻,各忙各的,無聲陪伴,偶爾抬眼就能看到對方。
「嗯,」沈含亭目光落在文件上,語氣平淡地扔下一顆小炸彈,「橙橙惹我了。」
屏幕那頭的程澈剛喝了一口湯,聞言差點嗆到,趕緊抽紙巾擦了擦嘴,知道他在開玩笑,配合地做出誇張的害怕的表情:「啊?我呀?那……那沈先生打算怎麼揍我?輕點行不行?」
沈含亭果然被他逗得唇角彎了彎,低聲道:「可以,欠著,下次揍。」
程澈笑完,表情認真起來,隔著屏幕專注地看著他:「不過說真的,男朋友,你要是不開心,一定要和我說。雖然我現在距離太遠,不能抱抱,也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可以當你的樹洞,或者給你講笑話?」
沈含亭翻閱文件的手指頓了頓,抬眼看向屏幕里那雙寫滿真誠和擔憂的桃花眼。
他遲疑了一下,覺得這件事還是和他說明白,否則如果那些營銷號拿著這個事威脅他說不給好處就公開出去什麼的……
這種狗血的事還是不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