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澈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完全沉浸在了創作的世界中。
桌面上散落著幾張寫滿了音符和詞句的草稿紙,他抱著吉他,時而凝神思考,時而快速寫下幾個音符或一句歌詞,時而反覆彈奏某一段旋律,仔細斟酌著每一個細節。
他並不覺得這個過程枯燥或疲憊,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充實和快樂。
除了不能親親抱抱他的月亮有點遺憾以外。
偶爾感到思路有些阻滯時,他就會抬頭看看直播的平板,和彈幕互動幾句,換換腦子。
「唔……這裡好像還可以再改一下……」他摸著下巴嘀咕了一句,然後伸了個懶腰,對著鏡頭笑了笑,「休息一下,偷偷懶,你們還想聽我唱點什麼別的嗎?」
劇組是允許他們唱自己的歌的,而且還非常鼓勵,甚至有要求他們跟彈幕互動,一天最少加起來一個小時。
彈幕立刻沸騰,各種歌名飛速刷過。
「安眠曲!!!哥,你別裝瞎!」
「對!交出《橙橙晚安曲》,不然給你差評。」
「《月亮》,現場版,想聽。」
「都可以,大金毛你唱什麼都好聽,隨你喜歡。」
「沒有人喜歡《皂角香》嗎,我覺得超級溫暖的。」
程澈眉眼彎了起來,點了點頭:「好呀,那我們就聽聽《皂角香》吧。」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指尖輕輕落在吉他弦上。
前奏響起,舒緩而溫馨。
他微微低著頭,嘴角噙著一抹無比溫柔幸福的笑意,仿佛隨著旋律陷入了美好的回憶。
「屋檐角墜落的雨滴答……」
腦子裡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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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時候,養父繫著圍裙在簡陋卻乾淨的廚房裡忙碌。
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肉,香氣四溢。
老頭子拿起一瓣橘子,自己先吃了一片,故意做出極其享受的表情,然後等自己饞得湊過去時,他卻壞笑著把剩下的全部塞進自己嘴裡。
他毫無防備地被酸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蹦跳著找水喝,老頭子則在旁邊叉腰哈哈大笑。
副歌部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暖而充滿懷
「我踮腳尖夠你鬢角的霜……」
他努力想幫養父拔掉鬢角的白髮,養父笑著躲閃說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勳章,然後揉亂他的頭髮。
「你用歲月縫補我的傷……」
回憶到他十八歲那年,那時候一個很重要的角色臨時被資源咖搶走,網上還出現了大量黑通稿抹黑他的人品。
少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又氣又委屈。
養父推門進來,沒有多問,只是遞給他一杯熱牛奶,然後在他身邊坐下,用帶著老繭的手拍了拍他的背,聲音平靜卻有力:「小子,沒啥大不了的。這行太累,咱就不幹了,老爹帶你回家種地。」
那句話,不是放棄,而是告訴他,無論外面風雨多大,家永遠是他的退路和底氣。
【可老頭子根本不會種地。】
程澈沉浸在歌聲和回憶里,眉眼柔和,歌聲里充滿了感恩與思念。
直播間的彈幕也安靜了許多,不再是瘋狂的刷屏,而是沉浸式的評論。
「他唱歌的時候,真的是整個人都在發光。」
「這首歌好溫馨,好治癒啊。」
《皂角香》原來講的是親情嗎?真好聽。」
「嗚嗚嗚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麼溫暖,我卻聽得想哭……」
「想我爺爺了……」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某棟寫字樓里。
電影《歸途》的後期製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
這是一部講述底層小人物父子情深,聚焦歸鄉與救贖的現實題材影片,情感真摯感人,但導演齊文和音樂總監張堯卻為電影的主題曲或插曲犯了難,一直沒有找到最契合的那首「靈魂之曲」。
張堯抱著平板電腦,幾乎是衝進了齊文的辦公室,語氣激動:「齊導!這個!你快聽聽這個歌!」
齊文導演從一堆分鏡圖裡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帶著一絲疲憊和期待問:「找到合適的了?」
「您聽聽,我覺得感覺非常對!雖然不是新歌,但這種溫暖中帶著歲月痕跡,講述平凡父愛的感覺,和我們電影的內核太搭了!」張堯說著,點開了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聲源追蹤》直播回放片段,正是程澈剛剛演唱的《皂角香》。
乾淨溫暖的吉他聲和程澈充滿故事感的嗓音流淌出來。
齊文導演原本只是隨意聽著,但越聽,神情越是專注。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亮了起來。
這首歌里那種瑣碎日常的溫馨還有默默守護的深情以及時光流逝帶來的淡淡酸楚,完美地擊中了他心中對於《歸途》父子情的所有想像。
「這是誰唱的?這年輕人是誰?」齊文急切地問。
「一個叫程澈的,他正在參加一檔直播創作音綜。這首歌是他以前專輯裡的,比較小眾。」張堯趕緊回答。
「程澈……」齊文重複著這個名字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溫柔歌唱的年輕人身上。
另一邊。
陳媛剛把某個鬧了點小脾氣的女藝人哄上台,回到後台準備喘口氣喝杯咖啡,手機就響了起來。
看到是陌生號碼,她習慣性地快速接起,語氣專業:「喂,您好,我是陳媛,哪位?」
電話那頭自報家門後,陳媛愣了一下,隨即迅速調整狀態,語氣變得更加熱情和認真:「啊?《歸途》劇組?齊文導演?您好您好!……是的,程澈是我的藝人……《皂角香》?哦,那首歌啊……對對,是他原創的……電影OST?」
陳媛一邊聽,一邊快速地在腦中過了一遍《歸途》的資料和齊文導演的地位,心下暗喜。
這可不是普通的小項目。
「好的好的,當然沒問題,這是我們的榮幸!您看您這邊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可以詳細聊一下授權細節和合作可能性……好好,那我等您郵件和具體方案。」
掛了電話,陳媛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程澈這傢伙……業務能力可真行啊……躺家裡錄個綜藝,昨天就有高端代言來問檔期,今天直接來個名導電影OST的邀約……要是手底下每個藝人都這麼省心……」
她感慨著,手上動作卻沒停,立刻給唐銳發了條信息:「小唐,盯緊程澈的直播狀態,順便找機會告訴他,《歸途》劇組看上《皂角香》了,想談OST。」
——
另一邊,景泰的臨時工作室里。
經過一天的打磨,他的創作也接近尾聲。
他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樂譜手稿最頂端的歌名《沐光》。
彈幕立刻有人提出了疑問:
「主題不是「毀滅」嗎?歌名叫《沐光》?會不會有點離題啊?」
「感覺是有點……毀滅和沐光,還相反了。」
「相信崽崽吧,他肯定有他的深意。」
「景老師唱一下副歌讓我們聽聽感覺吧。」
「或者看看歌詞也行啊,超級好奇。」
「對了,一直說還有個合作夥伴呢?啥時候露面呀崽崽?」
景泰看著彈幕,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關於歌名的問題,只是神秘地說:「馬上,就帶你們去見他。」
他將修改好的樂譜仔細收好,站起身,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他領著攝影師走出房門,竟然不是往外走,而是走向了這棟複式公寓的室內樓梯。
「???上樓?合作夥伴住樓上?」
「意思是住一起?!」
「哇哦,關係這麼好嗎?」
景泰一邊上樓一邊解釋:「對,為了方便拍攝和創作,我這幾天暫時借住在這裡,這裡是他家。」
他語氣自然,並沒有刻意隱瞞。
來到二樓,他走向一扇通向大露台的門。
露台視野極好,布置得舒適而富有藝術氣息。
景泰推開玻璃門,微微側身,讓攝影師的鏡頭能完整地捕捉到露台上的景象。
一個穿著寬鬆白色毛衣的青年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正望著遠方的城市天際線。
聽到動靜,他緩緩操控輪椅轉過身來。
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臉,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面容清秀溫和,眼神沉靜得像一汪深潭,卻帶著一種歷經磨難後的平和與通透。
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聲音清澈悅耳,如同山澗清泉:「大家好,好久不見。」
「這是哪位?」
「蘇郁?!是蘇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