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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2026-06-15 17:42:20 作者: 音子津

  這邊,程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嘗到了失眠的滋味。

  即便後來勉強入睡,夢也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是前世養父齊晉在病床上對他微笑,一會兒是齊文導演在跟他談合作,兩個面容一模一樣的身影不斷交錯,隨後化為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消失。

  恍惚間還能看到自己畫中的沈含亭跟現實中的沈含亭居然區別不大。

  沈含亭的睡眠本來就很淺,很快就被他頻繁的翻身和壓抑的夢囈弄醒了過來。

  他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到程澈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汗,知道他肯定是做噩夢了。

  便心疼地將他攬得更緊了一些,一隻手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他,另一隻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給覃木發了條信息:查齊文導演,重點查他過去二十年,與『陽光孤兒院』有沒有什麼聯繫,任何線索都不要放過。

  覃木的回覆很快,言簡意賅:收到。

  隨後就吩咐人下去查了。

  沈含亭剛放下手機,低聲說:「睡不著的話,我們聊聊?」

  「你怎麼知道我沒睡著?」程澈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剛做噩夢醒來不久。

  

  沈含亭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心,試圖撫平他的不安:「你的呼吸不一樣,太亂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溫柔,「睡不著就不睡了,我們聊聊天吧。」

  程澈沒有說話,只是像尋求安全感一般,用力將沈含亭拉進自己懷裡,緊緊抱住,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感知到那熟悉的氣息和體溫,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焦灼才稍微平息了一點點。

  他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罕見的脆弱:「……亭哥,我很亂。」

  沈含亭點頭,他自己也一堆疑問,他想到自己這一晚上的各種設想,說:「我知道,我也疑惑,所以橙橙,那我們聊聊,你仔細回想,你兩個世界的記憶,所有細節都清晰嗎?」

  他是想,如果真的齊文和齊晉是同一個人,那會不會程澈的其他有什麼共同的地方,因為程澈說過,他和這個世界的程澈都一模一樣,還都是孤兒。

  程澈愣了一下,仿佛這一秒恍惚才多了一些記憶,他整個人都覺得非常不對勁。

  眼神痛苦:「不,很奇怪……只有某些特定的事件記得特別清楚,比如挨餓,比如被欺負,比如……比如遇到老爸……比如看關於你的小說,但是,很多日常的畫面都非常模糊。」

  他有些驚悚:「我現在才意識到,我甚至記不清前世孤兒院裡一起長大的那些小夥伴具體長什麼樣,記不清院長媽媽的笑容是什麼樣子……」

  「我怎麼可能記不清呢?我明明……明明長大後經常回去看他們,我們還有聚會,有聯繫……我怎麼會把他們忘了……」

  讓他覺得困擾的,不僅僅是兩個世界交織帶來的恍惚感和不真實感。

  還有一種對過往的背叛感,還有是對養父的愧疚,他忍不住想,如果齊晉和齊文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養父前世比比齊文導演離世得早,是不是因為獨自撫養他太過辛勞?

  沈含亭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微濕的眼角,聲音沉穩:「橙橙,看著我,冷靜下來,我們已經開始查了,不要用猜測折磨自己,這沒有意義,冷靜,慢慢想,好嗎。」

  程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點頭,但內心的躁動無法平息。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起身去拿東西。

  沈含亭沒有阻攔,只是心疼地看著他。

  程澈很少會表現出這樣強烈的不安感,這種狀態很危險。

  程澈快步走進書房,打開燈,在略顯凌亂的書架上翻找片刻,然後拿著一塊速寫板和幾隻鉛筆回到了臥室。

  他盤腿坐在床上,畫板擱在膝頭,筆尖飛快地在紙上遊走。

  「不一樣……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他一邊畫,一邊喃喃自語,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確認記憶,「名字都叫『陽光孤兒院』,地址也對得上……但我記憶里的院子,又舊又破,圍牆是斑駁的紅色磚牆,角落裡長滿了雜草……我們過得很苦,經常吃不飽,更別說上學了……」

  他筆下勾勒出的,是一個簡陋、甚至有些蕭瑟的環境。

  沈含亭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低頭看他畫出的草圖。


  他也去過程澈這一世所在的陽光孤兒院,印象中那是一個乾淨整潔,設施完備的福利機構。

  雖然不奢華,但是條件並不差。

  「這裡,」沈含亭指著程澈畫的一個空白的區域,「你畫的這裡,現在是辦公室和一片給孩子們玩樂的塑膠場地。」

  程澈的筆尖頓住,眉頭緊緊皺起,在另一個角落用力畫了幾筆:「不對,我們這裡沒有玩樂場,這裡是一小片菜園!院長媽媽帶著我們種點蔬菜,補貼伙食……」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地點,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象。

  「……而且,」程澈覺得自己有些毛骨悚然:「我剛才才發覺,那些關於前世的記憶,如果我不刻意地去回想,我就什麼都不記得,甚至想不起那些環境具體的樣子……我為什麼會潛意識裡忽略掉這些?我怎麼會這樣,這樣很奇怪……」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沈含亭,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種近乎恐懼的探究:「亭哥,這個世界……我真的只是第一次來嗎?真的有所謂的『原主程澈』嗎?是他死了,我才進來,還是……我只是『醒了』?」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自我剖析,語速越來越快:「如果記憶可以被覆蓋或者被修改……那憑什麼認為『我』不是他?也許只是因為我擁有了養父的愛,擁有了夢想和希望,擁有了你……所以我才變得樂觀又積極,可如果……如果我沒有這些呢?」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指向了一個可怕的假設:「如果我的生活也被徹底破壞,夢想被碾碎,沒有養父,也沒有遇到你……那我是不是就會變成那個覺得『活著沒意思』的悲觀厭世的『原主程澈』?心理醫生也說過我骨子裡有些厭世的傾向……那是不是證明,本質上,『我』和他,是同一個靈魂,只是被不同的經歷塑造成了不同的形狀呢?」

  這個猜想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整個人陷入一種巨大的恍惚和認知崩塌中。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所謂的「穿書」是什麼?

  他罵了三年的「原著」又是什麼?

  如果沒有原著,他為何會提前「知道」沈渝白和李澤的事?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還是他瀕死前的一場大夢?

  或者是某個更高維度的存在隨意處置的小玩具?

  甚至……會不會像某些小說里寫的那樣,這一切都只是他前世看完一本書後,在潛意識裡構建出的幻想?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眼前這個讓他愛到骨子裡的人呢?

  沈含亭……他的先生,是真實存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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