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兩個孤兒院不同的具體原因是什麼?」他頓了頓,繼續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洛氏是否存在呢?」
程澈看著他,點頭,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兩個孤兒院最大的區別就是有無洛氏資助的區別。
沈含亭的眼神變得深邃,開始進行推演:「而洛氏集團是否存在,歸結為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母親是否嫁給了我父親。」
母親二十二歲嫁給父親,27歲生了自己,然後就去世了,她嫁給父親五年,洛氏集團也才短短髮展幾年就迅速占領了市場。
許多人都說自己如今的眼光還有能力很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能力不足母親的十分之一。
他的語氣平靜:「洛氏是我外公給我母親的嫁妝,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公司給她玩……如果,在我母親年輕的時候,她做出了不同的選擇,那就她沒有嫁給我父親,那麼她很可能會一直留在國外,跟隨外祖家發展,洛氏集團就不會在國內誕生,也就沒有什麼資助孤兒院的機會……」
他看向程澈,眼神交匯,安撫他:「如果洛氏不存在,那麼『陽光孤兒院』失去重要的資助方,很可能就會滑向你記憶中的那個樣子,而相應的,如果沒有洛氏,可能也就不會有後來的星耀娛樂,所以也不會有我這個人。」
這可以解釋沒有洛氏,沒有星耀,孤兒院不同,也沒有沈渝白和自己。
程澈順著他的思路,低喃:「對……如果沒有洛氏的支持,孤兒院的境況肯定不一樣,還沒有你……也沒有我覺得「原著」里的壞人沈渝白……那李澤……」
沈含亭打斷他又要繞進去的思維,「齊文導演和你養父也不是同一個名字。」
程澈點了點頭,明白他的意思,說不定那個世界的『李澤』也會不一樣,他把腦袋埋在沈含亭的脖頸蹭了蹭他聽繼續說,「還有什麼……」
沈含亭繼續排除其他可能性:「當然,也可能存在另一種情況,那就是我母親依舊嫁給了我父親,但洛氏創業失敗了,不過……」
他又搖了搖頭:「這個可能性極低,我母親的眼光獨到,她選擇進入房地產和娛樂業的時機幾乎是完美的,在那個時代,只要有一定資本和魄力,就很難失敗,更何況,即便真的遇到了什麼挫折,她背後還有實力雄厚的外祖家作為靠山,完全有能力東山再起,所以,洛氏失敗導致資助中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程澈徹底被這個邏輯說服了,他喃喃道:「所以……最大的可能,真的是源頭上的不同,因為你母親的選擇,改變了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命運,也間接改變了許多像孤兒院這樣的微小單元的命運……包括,『我』的命運。」
這個認知,雖然沒有完全解答他關於自我存在的終極困惑,但卻提供了一個框架來解釋兩個世界的差異。
這對於程澈來說,確實比「一切都是虛幻」的恐慌,要好接受得多。
它意味著,無論哪個世界,其運行都有內在的因果邏輯,不是他的幻想。
程澈被那紛亂的思緒攪得心煩意亂,下意識地更緊地摟住沈含亭,把臉埋在他胸口。
剛好就開始耍賴了:「煩死了……亭哥,給我摸摸腹肌嘛……摸摸就好了……」
沈含亭:「……」
他剛剛升起的滿腔心疼和憂慮,瞬間被這句不合時宜的撒嬌打散了一半。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開某人試圖作亂的手,然後把他剛才畫的那張草圖拿得更近了一些,認真的看,試圖從這些線條里找出更多線索。
程澈被他拍開手也不惱,心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念頭也只是閃過一下,但是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某種確切的聯結。
所以他沒有再去「騷擾」愛人的腹肌,而是重新抓住了沈含亭空著的那隻手,固執地與他十指緊扣,用力地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存在感。
只有這樣,才有安全感。
沈含亭由著他扣緊手指,空著的手抬起,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放緩:「折騰一晚上了,困不困?要不要試著再睡一會兒?」
程澈在他懷裡搖了搖頭,頭髮蹭得沈含亭下巴痒痒的:「不困,腦子亂糟糟的,睡不著。」
他抬起頭,看向沈含亭眼下淡淡的青黑,語氣帶了點愧疚,「你呢?你要不要休息?我吵得你也沒睡好。」
「我還好。」沈含亭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陪你聊聊。」
這是沈含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程澈平靜外表下潛藏的心理問題有多嚴重。
那種對世界真實性的質疑和對自我存在的恍惚,遠比普通的焦慮或壓力要深刻得多。
他沒有再試圖用空泛的安慰話安慰他,自己只是陪著他,兩人依偎在床頭,低聲說著些沒什麼意義的瑣碎話。
程澈需要聽他的聲音來錨定自己,而沈含亭需要用自己的存在來安撫他。
不知過了多久,沈含亭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覃木發來的加密郵件摘要。
沈含亭點開快速瀏覽,神色微凝。
「查到了,你看,」他將手機屏幕轉向程澈,「齊文導演的名字,確實出現在近二十年『陽光孤兒院』的資助人名單里,雖然不是最大的捐助方,但持續又穩定,而且,覃木追溯發現,早在三十年前,齊導就開始資助其他福利機構,比如教育,醫療等多個領域的公益捐贈,記錄得很清晰。」
程澈看著那條簡訊,喃喃道:「所以……你的猜測是有道理的,兩個世界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以『關鍵人物』為節點的關聯或者改變……」
這個發現並沒有完全解開謎團,卻讓那種毫無頭緒的虛無感減輕了一些,至少,他們找到了一條可以追溯的線。
沈含亭放下手機,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他的臉頰,目光堅定地看著他:「橙橙,聽著,無論這些關聯背後藏著怎樣的真相,有一點是確定的,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我是真實存在的,我不是你的幻想,你此刻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程澈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有自己的倒影,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你是真實的……亭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