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37章 《風雪故園》突變

第237章 《風雪故園》突變

2026-06-15 17:47:31 作者: 音子津

  鏡頭聚焦在林家廳堂。

  林老爺子找不到宋懷舟,就讓人去找他,下人找到他們,連帶著林燼一起請回了客廳。

  雖然林燼心底還是非常非常非常討厭宋懷舟,但是在祖父面前,他絲毫不敢表露,只能強擠出笑容,看著眼前這「祖慈孫孝」的一幕。

  林老爺子滿面紅光,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雕刻精美的白玉小舟取了出來,遞到宋懷舟面前,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偏愛:「舟舟,來,看看這個,你上次不是嫌棄外祖父書房那棵玉雕白菜太過笨重俗氣嗎?外祖父就讓人把它改了,雕成了這葉小舟,瞧瞧,喜不喜歡?」

  那白玉小舟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舟身線條流暢,細節處甚至能看清模擬木質的紋理,船頭似乎還站著個模糊的垂釣老翁,可謂巧奪天工。

  宋懷舟原本對古畫興致缺缺,見到這精緻靈動的玉舟,卻是真的眼前一亮,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大孩子,立刻接過來捧在手裡細細把玩,臉上綻開燦爛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哇!好精緻!喜歡!謝謝外祖父!」

  他語氣雀躍,對於這種獨一份的禮物,甚至需要毀掉另一件珍貴玉器才能換來的特殊寵愛,他接受得理所當然,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一旁的宋懷瑾將弟弟的反應和林燼強忍妒意的表情盡收眼底,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外祖父對他們小輩確實都疼愛,逢年過節禮物從不短缺,但像這樣,僅僅因為弟弟一句無心點評,就捨得將上好的玉料拿去改雕成合他心意的玩物,這份近乎縱容的偏愛,確實是獨一份的,也難怪林燼心裡不平衡。

  林老爺子看著宋懷舟愛不釋手的樣子,老懷大慰,捋著鬍鬚,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宋懷瑾,宋懷舟。

  以及自家的孫子林業,林燼,原本帶笑的眉眼漸漸染上一絲屬於過來人的滄桑與凝重,他沉吟片刻,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君子不器,然需有渡世之志。」

  這話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是訓誡,亦是期望。

  宋懷瑾和林業最先收斂神色,躬身恭敬應道:「是,外祖父,孫兒明白。」

  他理解這話背後的深意。

  林燼也趕緊收斂心神,乖乖附和:「祖父,孫兒知道的。」

  他知道祖父很好,也明白祖父的教導,但是還是非常非常非常討厭宋懷舟!

  為什麼那個不能給他!

  還雕刻了小舟的樣子,憑什麼!他還喜歡樹葉呢,祖父都沒有給他!

  唯獨宋懷舟,還沉浸在得到寶貝的喜悅里,手裡摩挲著溫潤的玉舟,聞言只是腦袋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似的,敷衍地應著:「嗯嗯嗯,明白明白。」

  那模樣,分明是左耳進右耳出,心思全在掌中之物上。

  林老爺子看著他這副全然不識愁滋味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化作一聲包含複雜情緒的嘆息。

  還是得給他其他東西,才能保護這孩子啊。

  

  「卡!」李導的聲音響起,「很好!情緒和氛圍都到位了!準備轉場,下一幕拍宋家姐弟在後花園的戲份!」

  拍攝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用細膩的鏡頭語言,鋪陳開宋懷舟前期那段幸福得近乎奢靡,無憂無慮的世家公子生活。

  畫面中是雕樑畫棟的深深庭院,是衣香鬢影的宴會酬酢。

  是呼朋引伴的縱馬遊街。

  是戲園子裡為捧名角一擲千金的荒唐,也是書房中被先生責罰時不服氣的狡辯……

  程澈將那個身處錦繡堆中,眉眼飛揚,帶著幾分不識人間愁苦的純粹與叛逆的宋懷舟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就像是溫室里最精心培育的那株名蘭,盡情舒展著枝葉,沐浴著家族帶來的陽光雨露,尚未經歷任何風霜。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總有暗流。

  鏡頭開始捕捉到一些不尋常的細節:宋懷瑾回家的次數明顯減少,即便回來,也常常是眉頭緊鎖,與父親在書房一談就是深夜,出來時兩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

  報紙上開始出現一些語焉不詳的時局報導,字裡行間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偶爾從遠方來的客人,會帶來一些令人心驚肉跳的消息,宴會上人們的笑聲似乎也不如以往那般暢快……


  宋懷舟並不是全然遲鈍,他也能感覺到家中氛圍的微妙變化,也能察覺到兄長身上日益沉重的壓力,但他依舊被一種慣性保護著,認為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依舊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宋家小少爺。

  直到某一天,一向沉穩的兄長宋懷瑾罕見地對他發了大火,原因僅僅是他約了朋友想去新開的西洋舞廳見見世面。

  「不准去!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是你該去的嗎?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宋懷瑾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宋懷舟被吼得一愣,隨即委屈和叛逆湧上心頭:「為什麼不能去?大哥你現在怎麼變得跟爹一樣古板!外面那麼多人都去得,我為什麼去不得?」

  「我說不準就是不准!沒有為什麼!」宋懷瑾額角青筋跳動。

  看著弟弟那雙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睛,滿腹關於時局動盪,危險潛伏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句疲憊又無力的命令,「最近……都不准隨便出門,聽到沒有?」

  宋懷舟看著他大哥眼中的紅血絲和難以掩飾的憔悴,那股無名火突然就泄了氣,他抿了抿唇,沒再頂撞,卻也沒答應,只是扭過頭,悶悶地「哼」了一聲。

  畫面急轉直下,如同被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昔日繁華溫暖的宋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冷卻。

  宋懷舟發現,能約出來胡鬧的朋友越來越少,不是被家人嚴令禁止出門,就是舉家悄然遷往了南方或海外。

  兄長宋懷瑾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歸家,連一封書信都未曾寄回,只有嫂子和年幼的侄子被悄無聲息地送上了去往英國的郵輪,美其名曰「探親」。

  姐姐宋晏清自上次離家後也音訊漸稀。

  母親開始頻繁地整理庫房,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精美的瓷器擺件,被一批批悄無聲息地運走,不知道送去什麼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些尋常甚至粗陋的物件,府邸日漸空曠,透出一種欲蓋彌彰的淒涼。

  父親更是行色匆匆,臉上再不見往日的從容。

  有一次,宋懷舟甚至無意中聽見父親與那位一直不大安分的姨娘低聲商議,說要帶她「去南邊玩一段時間」。

  語氣里的倉皇與捨棄,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宋懷舟最後一絲幻想。

  外面傳來的消息越來越糟,報紙上的字眼從「摩擦」、「爭議」變成了「入侵」、「淪陷」,什麼「滿洲國」的成立,什麼巨額「賠款」的傳言,像陰冷的霧霾,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家裡只剩下宋懷舟和母親,以及那個愈發陰沉的二哥,偌大的宅院,只剩下空洞的迴響。

  這天,母親將宋懷舟叫進了自己的房間,關緊了房門。

  她臉上是宋懷舟從未見過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舟舟,」宋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多大了?」

  宋懷舟看著母親眼下的青黑和鬢角新生的白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還有十五天,就滿十八歲了。」

  宋母點了點頭,沒有像往常一樣感慨時光飛逝,或是許諾要給他辦一個怎樣風光的成人禮,然後等他二十歲及冠禮……

  滿足他的各種願望。

  她只是沉默地從梳妝檯一個隱秘的抽屜里,取出一個用深藍色絨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東西,塞進了宋懷舟手裡。

  宋懷舟低頭看著,物件觸手冰涼,堅硬,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他解開絨布,露出一把黝黑鋥亮的手槍。

  「你長大了,不是傻孩子了。」宋母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明天要離開這裡了。」

  宋懷舟握著那冰冷的兇器,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荒謬感攫住了他。

  槍?

  離開?

  這兩個詞與他過往十八年的人生格格不入。

  他抬眼看向母親,脫口而出的卻不是疑問,而是一個幼稚的要求:「母親……我能帶我的鸚鵡走嗎?」

  那隻他養了許久,會學他說話的綠鸚鵡。

  他很喜歡。

  宋母的眼圈瞬間紅了,她猛地伸手,將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兒子緊緊摟進懷裡,聲音哽咽了一下,隨即又強行穩住:「嗯,好。帶它走。」


  她鬆開他,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現在,母親教你,怎麼保護自己。」

  「好。」宋懷舟點了點頭,沒有問這槍從哪裡來,沒有問為什麼要走,要去哪裡,也沒有問哥哥姐姐去哪裡了,父親和二哥怎麼辦。

  他只是異常順從地,跟著母親走到了後院那處已經荒廢的假山後。

  宋母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認真地教他如何打開保險,如何上膛,如何瞄準。

  空曠的後院裡,響起壓抑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宋懷舟學得很快,他天生似乎就對這類東西有種奇異的領悟力。

  他舉起槍,對著遠處一棵枯樹的枝椏,扣動了扳機。

  「砰——」一聲不算響亮的悶響,在寂靜的庭院裡卻如同驚雷。

  樹枝應聲而斷。

  宋母看著兒子握槍時那雙突然變得異常沉靜和專注的眼睛,心底的酸楚與絕望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的大兒子生死未卜,音訊全無;

  她的小兒子,這個她捧在手心裡嬌養了十八年,本該繼續鮮衣怒馬不知愁為何物的少年,如今卻要拿起這殺人的武器。

  她護不住這個家了,甚至,可能也護不住這個兒子了。

  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出來。

  她抓住宋懷舟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舟舟,你……你去找你侄子吧!去找你嫂子,國外好不好!我們有錢!母親可以……」

  那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能保住性命。

  宋懷舟緩緩放下舉槍的手,轉過頭,看著母親眼中那深切的哀慟與祈求。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去,也沒有豪言壯語說要留下來與家園共存亡。

  他只是沉默地,將手槍仔細地擦乾淨,重新用絨布包好,揣進了懷裡。

  然後,他轉身,走向鳥籠,去照料他那只會學舌的綠鸚鵡。

  宋母站在原地,看著小兒子挺拔卻莫名透出孤寂的背影。

  又環顧著這曾經鐘鳴鼎食、如今卻蕭瑟破敗的庭院,一種「大廈將傾、獨木難支」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天,真的要變了。

  ——

  夜色如墨,將昔日繁華的宋府徹底吞沒。

  府內燈火零星,映照著空曠的迴廊和搬動後留下的狼藉,如同巨獸死前凌亂的骸骨。

  宋母已收拾好幾件簡單的行裝,多是便於行動的粗布衣裳和些許細軟乾糧,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眼神里沒有留戀,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絕。

  就在她準備帶著宋懷舟從後門悄悄離開時,一個肥胖的身影踉蹌著沖了過來。

  是那個平日裡只知吃喝玩樂搜刮家產的二哥。

  他此刻臉上再無平日的油滑與算計,只剩下驚惶與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汗水浸濕了他昂貴的綢衫,緊緊貼在肥胖的身軀上。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襁褓,那是他不久前才得的幼子,這孩子仿佛是他渾噩人生中唯一一點真實的牽絆。

  「三弟!三弟!」二哥衝到宋懷舟面前,竟是「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青石板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雙手顫抖地將襁褓高高舉起,塞到宋懷舟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卑微:「帶走他!求求你,帶走他!給他一條活路!他還這么小……」

  宋懷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懷裡猛地一沉,那嬰兒似乎被驚擾,發出細微的哼唧聲,溫熱而脆弱。

  他低頭,看著二哥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臉,又抬眼看向他身後那愈發空蕩還死氣沉沉的宅院,一種冰冷的瞭然浮上心頭。

  「你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