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哥,」程澈閉著眼,下巴抵著沈含亭的發頂,聲音因為睏倦而顯得有些黏糊,「這段時間睡覺恢復正常了嗎?還有沒有做噩夢?」
沈含亭如今雖然比從前好了許多,胃病的藥也遵醫囑在吃,胃也很久沒有不舒服了,這是程澈知道的。
但是也擔心他睡眠質量不好。
他搖了搖頭,臉頰蹭過程澈的胸膛:「好很多了,別擔心。」
「嗯……」程澈滿足地喟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想和你長命百歲,永不分離。」
剛才沈含亭那個心疼的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在心疼自己的過往吧。
沈含亭輕聲應道:「嗯。」
程澈低下頭,尋到他的唇,印下一個溫暖的親吻:「我哄亭哥睡覺吧,你都沒有午睡的習慣。」
「好。」沈含亭順從地閉上眼,將自己完全交付給這個令人安心的懷抱。
陽光暖融融地包裹著相擁的兩人,呼吸漸漸同步,一同沉入寧靜的午睡之中。
……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夕陽西斜,金色的光芒變得柔和,兩人才悠悠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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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亭先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程澈那頭因為飾演宋懷舟而留長,此刻經過一下午的擠壓摩擦變得亂糟糟的頭髮。
都東一撮西一撮翹起來了。
平日裡帥氣逼人的大金毛,此刻頂著一頭鳥窩般的亂發,睡眼惺忪,看起來有種反差極大的呆萌。
沈含亭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程澈剛醒,腦子還不太清醒,但看到沈含亭笑,就知道肯定跟自己有關。
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甚至因為沈含亭的笑容而心裡甜絲絲的。
在他這裡,只要沈含亭開心,他自己形象狼狽一點根本無所謂。
他湊過去,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沈含亭的臉頰,拖著長音撒嬌:「先生~不許笑我。」
沈含亭眼底的笑意更深,伸手幫他理了理那幾根特別頑翹的髮絲,語氣真誠:「沒有笑你,非常的可愛。」
程澈佯裝不滿,親了親他的手腕:「明明是帥氣!」
他自己也抬手胡亂扒拉了一下頭髮,看著鏡子裡如同被颱風席捲過的髮型,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明天我就去找托尼老師把它剪掉,太影響我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沈含亭看著他,忽然開口:「我給你剪?」
程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睡意瞬間跑了一半:「你會剪頭髮?」
他可從沒聽說過沈含亭還有這門手藝。
沈含亭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嗯,以前在國外讀書時,給自己剪過,要不要試試?」
程澈幾乎是立刻就從躺椅上彈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躍躍欲試:「走!現在就去!把我頭剃了都行!」
沈含亭被他這誇張的反應逗笑,無奈地搖頭:「……那也不至於。」
程澈嘿嘿傻笑著,拉起沈含亭的手就往浴室走。
對他而言,只要是和沈含亭一起做的事,無論大小他都覺得非常的快樂。
程澈乖乖坐在浴室鏡子前的椅子上,身上圍著防碎發的罩衣,像只等待被精心打理的大型犬。
他的目光透過鏡子,眼睛一瞬不瞬地追隨著身後愛人的每一個動作。
「你為什麼會自己學這個?」他忍不住問,看著沈含亭用梳子輕柔地梳理著他半長的頭髮,動作居然有模有樣的。
沈含亭拿起周管家剛剛消毒準備好的剪刀,聞言,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小時候,被那個女人剪到過耳朵,她說,是想學著照顧我,但是不小心。」
他省略了稱謂,但程澈立刻明白,指的是沈渝白的母親,他那位繼母。
程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泛起細密的疼。
他立刻抬手,抓住了沈含亭拿著梳子的那隻手腕,力道有些急,聲音都繃緊了:「很嚴重嗎?」
沈含亭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與緊張,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絲。
他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安撫的意味:「還好吧,反正沒哭。」
「亭哥……」程澈都心疼死,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澀,「那時候多大?」
「五歲吧。」沈含亭的語調沒有什麼起伏,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她弄傷我之後,自己哭了好幾天,說非常自責。我記得,那時候父親……去安慰她了。」
而他自己,是被聞訊趕來的堂兄抱著,匆匆忙忙送去醫院的。
程澈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抽痛。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小小的孤單的沈含亭,面對那種惡意時是怎樣的無助。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也顧不上什麼理髮不理髮了,轉身用力抱住了沈含亭,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抑制的氣憤和疼惜:「五歲……那么小,一點疼都放得很大……肯定疼死了……她好壞。」
沈含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怔了一下,隨即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
隨即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平靜:「還好吧,過去太久,具體多疼,已經不記得了,不提了……」
小時候,他也曾懵懂地覺得,母親不在了,父親再娶或許也沒什麼。
但讓他感到噁心的是,沈渝白只比他小兩歲。
他不是傻子,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那是背叛。
只是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再婚了。
他後來跟著爺爺住,對那邊的具體事情,也不太願意去深究,而且他去鬧也不會改變什麼。
而且,那時候他確實不想傷害沈渝白。
程澈稍稍退開一點,捧著他的臉,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亭哥是因為這個,有心理陰影了?」
沈含亭搖了搖頭,這次回答得更加清晰:「真沒有,那件事本來已經淡忘了,是後來在國外那段時間,她突然又開始示好,和我父親千里迢迢飛過來,說要陪我過中秋,還親手織了圍巾……」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當時或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煩躁和無奈:「所以那段時間,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這事,覺得有點……煩,所以那段時間才自己學了點,自己剪,後面就沒事了,也不至於是心理陰影。」
程澈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確認裡面只有平靜的敘述,並無沉溺於過往的難過,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再次用力抱了抱他,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那些陳年的陰霾,「亭哥,別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