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過,我看你比我還難過,好啦,鬆開,」沈含亭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帶著點無奈的縱容:「跟個鳥窩一樣,坐好。」
「好吧,」程澈這才重新坐回椅子,對著鏡子裡的沈含亭露出一個燦爛又期待的笑容,「期待我家先生的手藝~」
沈含亭唇角微彎:「嗯。」
接下來的時間裡,程澈幾乎沒怎麼看自己的頭髮,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黏在鏡中沈含亭的身上。
從他的眉眼,到他專注的神情,再到那雙骨節分明穩定握著剪刀的修長手指,然後又回到他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上,循環往復,怎麼看都看不夠。
過了一會兒,沈含亭修剪完畢,放下工具,一抬眼,正好對上鏡子裡程澈那痴痴的目光,忍不住輕笑出聲,低聲吐出兩個字:「花痴。」
程澈非但不以為恥,反而理直氣壯,透過鏡子與他對視:「就花痴,我先生如此貌美,還對我那麼那麼溫柔,沒辦法不花痴!」
沈含亭被他這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耳熱,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好了,看看滿不滿意?」
程澈這才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新髮型上,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看看。
沈含亭修剪得極好,完全保留了他需要的角色感,又比之前利落清爽了許多。
他越看越喜歡,猛地轉過頭,在沈含亭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毫不吝嗇地讚美:「厲害啊!帥!好看!特別喜歡……嘿嘿,謝謝亭哥!」
「不客氣。」沈含亭看著他欣喜的樣子,眼裡也盈滿了笑意。
程澈對著鏡子又臭美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周管家不知何時站在浴室門口,正含笑看著。
他立刻轉頭,像只開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地尋求認可:「周叔,快評價一下?帥不帥?」
周管家走上前,扶了扶老花鏡,認真地端詳起來。
只見程澈額前的發梢被打理出自然的微卷,長度恰到好處地垂落在眉骨上方,非但沒有遮擋,反而更加襯托出那雙桃花眼的瀲灩光華,一側稍長的黑髮順著清晰流暢的下頜線,優雅地落至頸肩,發量蓬鬆豐盈卻絲毫不顯雜亂。
當窗外的微風拂過時,幾縷不聽話的碎發輕輕掃過耳尖,為這份精緻添上了一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偏偏整個髮型的層次利落分明,又沒有半分拖沓的軟塌之感,完美地融合了程澈個人特有的俊朗與隨性。
周管家看了半晌,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賞,給出了中肯而真誠的評價:「嗯,好看,精神,特別適合小澈。」
程澈聞言,嘴角瞬間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轉身在沈含亭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聲音響亮又雀躍:「嘿嘿,謝謝亭哥!太厲害了,做什麼事都非常的完美,愛你~」
沈含亭被他蹭了一身細碎的頭髮茬,有些嫌棄地微微後仰,伸手抵住他的額頭:「別把頭髮渣蹭到我身上,快去洗頭。」
「亭哥~」程澈立刻開啟撒嬌模式,拖長了尾音,眼巴巴地望著他,「陪我嘛~一起洗?」
沈含亭毫不留情地抽身,甚至還十分「貼心」地替他把浴室門給關上了,隔絕了那雙可憐兮兮的桃花眼,只留下一句斬釘截鐵的:「不可能。」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
程澈臉上誇張的笑容慢慢收斂,眼底浮現出一絲複雜的心疼。
沈含亭很少提及過往,但從那些零星的隻言片語中,程澈拼湊出的畫面。
他或許並不恨那對母子,至少沒有將憤怒遷移到沈渝白身上,他更深的不滿,恐怕是針對他那所謂的父親。
「傻子……」程澈低低地喃語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無奈和疼惜。
他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也帶走了那些紛亂的思緒。
等他清清爽爽地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時,發現沈含亭難得地沒有在處理公務。
他正屈膝蹲在落地窗邊,午後的陽光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趴在地毯上的小奶包,低聲對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糰子說著什麼,神情是放鬆的。
程澈停下擦頭髮的動作,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心底那點因往事而生的細微酸澀與心疼,瞬間被眼前這溫馨寧靜的畫面熨帖平整。
他想,那些都過去了,只要他的先生現在開心就好。
他走過去,毛巾隨意搭在肩上,語氣輕鬆地開口,打破了滿室的靜謐:「上個月複查,李醫生說你可以適當放寬點飲食限制了,不用像以前那樣嚴格忌口。」
他頓了頓,觀察著沈含亭的反應,帶著點誘哄的語氣,「沈先生,想不想嘗嘗菠蘿咕咾肉?就吃一點點,應該沒問題。」
沈含亭聽到這個菜名,他顯然也想起了某個夜晚,自己醉意朦朧時固執地非要吃這道菜的場景,眼底也閃過一絲笑意:「好。」
程澈得了准許,立刻轉身去廚房,還一邊叮囑叮囑:「說好了啊,只能吃一點點哦,就一點點。」
「好。」沈含亭應著,竟抱著懷裡軟乎乎的小奶包,也起身跟了過去,倚在廚房門口,看著程澈系上圍裙,開始忙碌。
程澈一邊熟練地準備食材,一邊頭也不回地調侃:「亭哥不會這就開始饞了吧?跟奶包一樣眼巴巴等著投餵?」
沈含亭看著他在流理台前有條不紊的身影,暖光勾勒著他認真的側臉,心底一片柔軟。
他微微勾起唇角,聲音溫和:「不是饞,只是想看著你。」
簡單一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一支羽毛筆輕輕搔過程澈的心尖,讓他整個人都酥了一下。
他差點沒拿穩手裡的菠蘿,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擊潰了。
他忍不住放下東西,幾步走到沈含亭面前,雙手撐在門框上,將人圈在自己和門板之間,低頭看著他含著笑意的眼睛,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控訴和蠢蠢欲動:「先生,你再這樣,我就……要麼現在沒辦法繼續做飯,改成『做』點別的……要麼,可能又得像之前那樣沒出息地流鼻血了。」
沈含亭被他這又慫又貪吃的樣子徹底逗笑,清朗的笑聲低低地傳開。
他故意忽略了前半句那危險的暗示,只回應後半句:「這種事你也好意思再提?」
程澈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湊過去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這才心滿意足地退回灶台前,嘴裡還振振有詞:「被先生用美色和情話這樣連環攻擊,流點鼻血怎麼了?人之常情。」
沈含亭看著他重新投入烹飪的認真背影,聽著他理不直氣也壯的狡辯,眼底都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