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看著他臉上閃過的小心翼翼和困惑,心尖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知道他的橙橙非常聰明,所以他沒有說那些空洞的安慰或者哄孩子的話,而是選擇用一種平等,認真的態度對待他。
「因為,」沈含亭的目光望進程澈清澈的眼睛裡,聲音低沉而真誠,「小澈畫的畫,還有你安靜做手工的樣子,讓我覺得很溫暖,心裡沒有那麼難受了,我需要這份溫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需要你,小澈,我想和你成為家人,最好的……朋友,可以嗎?」
是真的需要你。
在這個重來的世界裡,我不能沒有你。
原來,他家橙橙穿越到他的那個世界,第一次見到他是這樣的感覺。
心口疼得窒息。
小程澈呆呆地看著他,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沈含亭眼角又無聲滑落的一滴淚,動作笨拙卻充滿了關心:「亭哥哥……你怎麼又哭啦?我當然願意的呀!」
他的聲音清脆卻非常堅定:「跟著亭哥哥,我當然願意的!」
不僅願意,他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然亭哥哥怎麼抱抱他了,還突然說接他一起……
還說需要他。
亭哥哥怎麼會需要他呢。
亭哥哥那麼厲害。
沈含亭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落淚了,有些窘迫地抬手抹了抹臉:「抱歉,今天……心情有點起伏,但我想接你出去,是認真的,非常認真。」
小程澈用力地點著小腦袋,表情特別乖:「我願意的!真的!亭哥哥你不要一副好像會為難我的樣子嘛,我不覺得為難呀!我很開心的,真的非常開心,都想歡呼了。」
說著,他小臉蛋忽然微微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然後小小聲地,湊近沈含亭耳邊說:「亭哥哥……可以再抱抱我嗎?」
沈含亭沒有絲毫猶豫,張開手臂將這個小身體重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悶:「怎麼了?是不高興嗎?還是想說什麼?」
程澈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雀躍和滿足:「因為……因為我上次偷偷看到,亭哥哥抱過明明妹妹了,她哭的時候,亭哥哥抱抱她了,我也想抱抱……但是,」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和懂事,「但是我太大了,不能像明明妹妹那樣哭著要亭哥哥抱……」
沈含亭的心瞬間像被泡進了一汪酸澀又溫暖的水裡,眼眶再次發熱。
他想起未來那個總是熱烈擁抱他,黏人又快樂的大金毛,小時候居然是這樣的……
孤獨又懂事得讓人心疼。
「嗯,」他收緊了手臂,在他耳邊輕聲承諾,「接你出去,以後想抱抱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抱,好不好?」
「好!」懷裡傳來清脆又開心的應答。
程澈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落進了星星。
他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如果亭哥哥真的接他出去,他一定要特別特別乖,努力學習,快快長大,以後賺好多好多錢,好好報答亭哥哥!
看著小傢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和那毫不掩飾的開心,沈含亭沉重的心也仿佛被照亮了一角,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揉了揉程澈柔軟的發頂,低聲道:「嗯,謝謝你,小澈。」
小程澈聞言,眨了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亭哥哥,不是應該……我說謝謝嗎?」
謝謝他願意帶自己離開。
沈含亭被他這純真又認真的模樣萌得心軟,忍不住輕輕捏了捏他帶著嬰兒肥的臉頰,指尖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
「那我們,」他彎起唇角,眼底漾開溫柔的光,「以後都不說『謝謝』了,好嗎?」
小程澈似懂非懂,但看著沈含亭溫柔的笑容,他也跟著開心地笑了,用力點頭:「好!」
——
第二天,沈含亭雷厲風行地處理好了所有手續。
因為他自己也還沒有成年,所以他請動了大伯出面,正式辦理了相關流程。
從法律意義上,程澈的監護人暫時落在了沈含亭的大伯名下,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甚至沒有返回沈家老宅,直接帶著程澈,住進了距離星耀公司總部更近,他名下的一個別墅。
這裡環境清幽,出入方便,更重要的是,完全屬於他自己。
還有,他和橙橙在一起之後,也經常來這裡,橙橙也挺喜歡這裡的。
與此同時,沈家老宅。
「哐當!」
一個精美的陶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沈渝白氣得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哥哥為什麼去收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孤兒?!他這兩天都沒回家!連我的信息都不回!我都給他打電話了!他還不接!」
一旁的周管家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收拾碎片,低聲勸慰:「小少爺,當心傷著手……」
沈父坐在主位的沙發上,臉色陰沉,同樣難掩怒意。
讓他不快的,不僅是長子擅自收養一個外人,更是沈含亭處理這件事的方式讓他非常的生氣。
因為沈含亭完全沒有與他商量,甚至繞過了他,直接去找了他大哥幫忙。
這讓大家怎麼看他?
這不是讓大家說他們父子不和嗎?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沈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氣冷硬,「這麼大的事,知會都不知會一聲!你大伯也是,就這麼由著他胡鬧,也不跟我通個氣!」
沈渝白見父親也生氣,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得意,但臉上立刻換上了更濃的委屈和不安,他湊到沈父身邊,仰著臉,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爸爸……哥哥他……是不是有了那個小孤兒,以後就不要我這個弟弟了?他是不是嫌我煩了?」
沈父看著小兒子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頭那點因長子忤逆而生的怒火,不由得轉成了對幼子的憐惜。
他伸手拍了拍沈渝白的頭,語氣肯定:「胡說什麼,你哥哥最疼的就是你。他就算跟我們鬧彆扭,也絕不會不理你。」
這話他說得頗為自信,畢竟以往沈含亭對這個弟弟是最親近的。
他捏了捏拳頭,做出一個任性的決定:「那……那我現在就去找哥哥!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收養了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