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老舊的貨運電梯在漆黑的井道中急速下墜,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轎廂內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將李暮陽和沈以默的臉色映照得陰晴不定。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古老、腐朽,卻又帶著某種神聖感的恐怖威壓。
「這下面的磁場強度……已經超過了儀器的測量上限。」
沈以默看著手中瘋狂亂跳甚至冒煙的探測器,直接將其扔在地上,拔出了背後的法劍,「李暮陽,不管下面有什麼,答應我,別失控。」
李暮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電梯的縫隙,左手手腕上那五個紋身正在劇烈發燙,特別是代表【末角】的青色印記,正在發出示警的微光。
「我有分寸。」
李暮陽的聲音很輕,卻繃得很緊,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叮——」
電梯終於停了。
隨著生鏽的鐵門緩緩向兩側拉開,一個超乎人類想像的地下世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兩人面前。
這不再是陰暗的墓室,而是一座宏偉的地下宮殿。
穹頂高達數十米,上面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模擬出周天星斗的排列。
地面上,是一個巨大的、呈現出八卦形狀的血池。
池水是鮮紅色的,翻滾沸騰,那是無數老人的精血匯聚而成的「長生湯」。在血池的八個方位,分別矗立著八根巨大的青銅柱,柱子上鎖著八具乾癟的屍體(分別是八門江湖中其他流派的失蹤高手)。
而在血池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口半透明的水晶棺。
棺材裡躺著一具身穿金縷玉衣的古屍。那古屍並非靜止,它正在「呼吸」。每一次呼吸,血池的水位就會下降一分,無數紅色的血氣如同絲帶般鑽入它的七竅。
【檢測到高危環境:屍解仙孵化場】
【警告:此地怨氣濃度極高,普通人進入將即刻屍變。】
「那是……」
沈以默的目光越過水晶棺,落在棺材下方的一塊浮石平台上。
那裡,跪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如亂草的中年男人。
他的四肢被四根粗大的刻滿符文的鎖鏈穿透,鎖鏈的另一頭深深扎入血池底部。他手裡拿著一把已經磨得只剩下半截的刻刀,正機械地、不知疲倦地在水晶棺的底部雕刻著什麼。
「噠、噠、噠。」
刻刀撞擊水晶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地下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李暮陽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雖然那個背影已經瘦得脫了相,雖然那一頭黑髮已經全白,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找了整整五年的父親——李修遠。
「爸……」
李暮陽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字,眼眶瞬間紅了。他想要衝過去,但理智告訴他,前面的路布滿了殺機。
浮石上的男人似乎聽到了聲音。
他手中的刻刀停了下來。
「誰……在叫我……」
那個聲音沙啞、粗糙,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完全聽不出當年的爽朗與溫厚。
男人緩緩轉過身。
當看清那張臉時,沈以默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雙眼被兩枚生鏽的銅錢硬生生釘死在眼眶裡,流出的血淚早已乾涸成黑色的痂。嘴唇被粗糙的麻繩縫合起來,只留下一道縫隙用來呼吸。他的額頭上,還釘著一顆長長的鎮魂釘!
【檢測到特殊目標:守棺人·李修遠(傀儡態)】
【狀態:三魂七魄被封印,肉身被煉化為陣眼。他是囚徒,也是這具水晶棺最後的防線。】
「擅闖禁地者……殺無赦……」
那個被縫合的嘴角微微扯動,發出一聲毫無感情的低吼。
轟隆!
隨著他的吼聲,平靜的血池突然炸開。
無數條由鮮血凝聚而成的觸手,像是深海巨妖的腕足,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鋪天蓋地地卷向電梯口。
「他被控制了!」沈以默大喊,「李暮陽!防禦!」
「我知道!」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痛。
他知道,現在的父親已經不是那個疼愛他的父親,而是一件被拜神會利用的殺人兵器。想要救他,就必須先打倒他!
「全員——出擊!」
李暮陽猛地一揮手,五道光芒同時在他身後炸開。
【淨角·不動明王】
「吼!」
身材魁梧的鐵面判官率先衝出,手中的精鋼判官筆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擋在眾人身前。
砰砰砰!
血色觸手重重砸在盾牌上,激起漫天火星和血水。判官腳下的石板瞬間碎裂,但它硬是一步未退,死死扛住了第一波衝擊。
「生角,切斷那些觸手!」
【武行者·亂披風】
一道金光閃過。
武行者身披鎖子黃金甲,六條手臂揮舞著刀槍劍戟,如同一陣金色的旋風沖入觸手群中。
刷刷刷!
鋒利的兵器切割著血水,將那些觸手斬斷。
「爸!我是暮陽!你醒醒!」
李暮陽趁機衝出掩體,朝著浮石方向大喊。
聽到「暮陽」二字,那個渾身煞氣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雙被銅錢封死的眼睛裡,竟然流出了兩行新的血淚。
「快……走……」
一個極其微弱、痛苦的聲音從他腹部傳出,那是他殘存的一絲意志在掙扎。
「走……怪物……要醒了……」
但這絲理智僅僅維持了一秒。
下一秒,他額頭上的鎮魂釘突然閃過一道紅光。
「殺!!!」
李修遠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
他猛地掙斷了身上的部分禁制,身後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
那影子瞬間分裂成數十個黑色的影子武士,每一個都手持影刃,散發著玄階中品的氣息。
「影控術?!」
李暮陽瞳孔微縮。這是父親當年的成名絕技,也是皮影戲的最高境界之一——萬物皆影。
「既然您要考校兒子的功夫,那就……得罪了!」
李暮陽眼神一厲,不再留手。
「末角,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