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在黑水寨的吊腳樓間繚繞,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仿佛是一場噩夢,被晨露悄然洗去。只有寨牆上那些焦黑的痕跡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還在訴說著昨晚的慘烈。
聖蠱殿前。
李暮陽背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工具箱,沈以默站在他身側,早已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迷彩行軍裝,背後的法劍用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真的要走?」
聖女坐在輪椅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多了一絲生氣。她體內的【神格碎片】被李暮陽的皮影暫時封印,那種時刻被噬咬靈魂的痛苦減輕了不少。
「必須走。」
李暮陽整理了一下袖口,那裡隱藏著他的千軍萬馬,「剝皮匠死了,拜神會很快就會知道消息。黑水寨是你們的家,但對我來說,只是個驛站。如果我繼續留在這裡,只會給你們招來更大的災禍。」
「而且……」他目光投向大山深處那片終年不散的陰雲,「我母親還在裡面等我。五年了,我不能讓她再等下去。」
聖女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身後的侍女阿朵(之前被俘虜的那個蠱女)有些不情願地走上前,手裡托著一個精緻的黑漆木盒。
「這是姥姥讓我給你的。」阿朵嘟著嘴,把盒子塞進李暮陽手裡,「說是謝禮。」
李暮陽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兩隻通體雪白、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蟬。這蟬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更像是某種玉石雕刻而成,散發著微弱的寒氣。
「這是**【雙生寒蟬】**。」
聖女解釋道,「它們是一對。你帶走一隻,留下一隻。無論相隔多遠,只要一隻發出鳴叫,另一隻也會感應到。如果……如果在裡面遇到了絕境,捏碎它,我會發動全寨的蠱蟲,為你開一條生路。」
這份禮,很重。
這意味著黑水寨願意為了他,傾全族之力與趕屍門甚至拜神會開戰。
「多謝。」
李暮陽沒有推辭,鄭重地收起一隻寒蟬,將另一隻留給聖女。
「另外,提醒一句。」聖女的神情變得嚴肅,「出了黑水寨往西三十里,就是趕屍門的地界——【黃泉道】。」
「那裡有三條規矩,一定要記清楚。」
「第一,遇塔莫拜。路邊有很多供奉著死人骨頭的骨塔,那是鎮壓厲鬼的,拜了就會被纏上。」
「第二,聞鈴莫回。聽到趕屍的鈴聲,不管多近,千萬別回頭看,那是給死人引路的,活人看了會丟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聖女死死盯著李暮陽的眼睛,「如果看到了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立刻殺了他!不要猶豫!」
李暮陽眉頭微皺,點了點頭:「記住了。」
告別了聖女和阿朵,李暮陽與沈以默踏上了前往死人谷的征程。
……
離開黑水寨的地界後,周圍的景色迅速發生了變化。
原本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逐漸變得稀疏,樹木變得扭曲、枯槁,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地面上的泥土也從肥沃的黑土變成了灰白色,踩上去硬邦邦的,偶爾還能踩到半截露在外面的白骨。
這裡的溫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
「這就是黃泉道?」
沈以默緊了緊身上的衝鋒衣,哈出一口白氣,「這裡的磁場太亂了,指南針一直在轉圈。」
「因為這裡是『陰陽夾縫』。」
李暮陽走在前面,手中的**【引魂青燈】**(暫代末角功能)微微亮起,幽藍色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始終指向西方。
「趕屍一脈,講究的是『死者歸鄉』。這幾百年來,無數客死異鄉的屍體從這條路上運回湘西。久而久之,這條路就沾染了太多的死氣,活人走在上面,就像是走在陰間一樣。」
李暮陽停下腳步,蹲下身,從地上抓起一把灰白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土裡有硃砂和水銀的味道。」
他拍了拍手,「看來我們沒走錯。這種土,是專門用來鋪屍路的,防腐、防蟲。」
兩人繼續前行。
隨著深入,路邊開始出現聖女提到過的**「骨塔」**。
那是用死人的頭骨一層層堆砌起來的小塔,大概半人高,每一個頭骨的眼窩裡都塞著一張發黃的符紙。風一吹,符紙嘩嘩作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別看。」
李暮陽提醒道,「這些頭骨里都養著『守路鬼』。只要你不主動招惹,它們也不會出來。」
沈以默點點頭,目不斜視。
但就在這時,前方的迷霧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悠遠,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是攝魂鈴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嘶啞的吆喝聲穿透迷霧傳來:
「喜神過路——陽人迴避——!」
「趕屍隊?」沈以默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去看聲音的來源。
「別動!」
李暮陽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低喝道,「忘了規矩嗎?聞鈴莫回!」
沈以默渾身一僵,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兩人站在路邊,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氣都不敢喘。
鈴聲越來越近。
伴隨著鈴聲的,還有一陣沉重、僵硬的跳躍聲。
「咚、咚、咚。」
那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李暮陽開啟了**【匠人視界】**,但他並沒有轉身,而是通過手中青燈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來觀察。
影子裡,顯示出一隊極其詭異的隊伍。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身影,手裡搖著鈴鐺。在他身後,跟著七八具屍體。
但讓李暮陽感到心驚的是,這些屍體的影子裡……竟然沒有頭!
這是一隊無頭屍!
而且,那個領頭的趕屍匠,他的影子也是扭曲的,雙腳離地三寸,竟然是飄著的!
「不對勁。」
李暮陽心中暗道,「趕屍匠是活人,怎麼可能沒有腳印?除非……」
除非這支隊伍里,根本沒有活人!
這是一支**「鬼趕屍」**!
那支詭異的隊伍緩緩從兩人身後經過。
一股刺骨的寒意掠過李暮陽的後背,就像是有塊冰貼著脊梁骨划過。他甚至能聞到那股濃烈的、陳年的屍臭味。
那個領頭的「趕屍匠」經過李暮陽身邊時,鈴聲突然停頓了一下。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個飄忽的影子慢慢轉過頭(雖然影子上看不清臉),對著李暮陽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氣。
李暮陽的手瞬間摸向了袖口裡的**【驚蟄】**刀。
一旦對方動手,他會毫不猶豫地召喚武行者將其轟殺。
但那東西只是停留了片刻,似乎忌憚李暮陽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煞氣(特別是剛殺了剝皮匠殘留的血氣),最終沒有發難。
「叮鈴鈴——」
鈴聲再次響起,隊伍繼續向著迷霧深處跳去。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沈以默才長舒一口氣,發現自己背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剛才那個……是什麼東西?」
「是死在半路上的趕屍匠。」
李暮陽轉過身,看著那隊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趕屍這一行,風險極大。如果在路上遇到了大凶之物,趕屍匠被殺了,但他生前的執念還在,魂魄就會附在屍體上,繼續未完成的任務。」
「這叫**『游屍』**。它們沒有理智,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肉身徹底腐爛。」
「但這支隊伍……」李暮陽眯起眼睛,「它們去的方向,也是死人谷。」
「看來,那裡正在發生什麼大事,連這種孤魂野鬼都被吸引過去了。」
李暮陽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快點。我有種預感,如果我們去晚了,可能連湯都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