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令人窒息的眩暈感。
就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天地倒轉,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不知過了多久。
「嘩啦——」
李暮陽猛地探出頭,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周圍是一片漆黑。
但他能感覺到,這裡已經不是長江了。
水流很平緩,而且……很冷,冷得刺骨。
他舉起手中的**【引魂青燈】**。
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條巨大的地下暗河。
河道兩側是嶙峋的怪石,岩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像是一隻只窺視的眼睛。頭頂是壓抑的岩層,偶爾有水滴落下,發出空靈的迴響。
「沈警官?」李暮陽喊了一聲。
「我在……」
不遠處傳來沈以默虛弱的聲音。她正趴在一塊露出水面的岩石上,渾身濕透,正在劇烈咳嗽。
「沒事就好。」
李暮陽游過去,將她拉上岸。
隨後,他拍了拍手腕。
「貪食鬼,吐出來。」
咕嚕。
一團巨大的黑影落在岸邊的空地上,化作那口黑金古棺。
李暮陽檢查了一下棺材,確認密封完好,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是哪裡?」沈以默環顧四周,打了個寒顫,「這就是你說的……鬼市?」
「這裡是鬼市的『護城河』,也就是傳說中的陰陽河。」
李暮陽看著河面上飄過的一盞盞無人認領的河燈,神色凝重。
「鬼市不在地上,而在地下。漢口的地下防空洞系統四通八達,有些地方連接著這種天然的溶洞,被江湖人改造成了法外之地。」
「想進鬼市,得先過這一關。」
李暮陽指了指前方。
在暗河的盡頭,有一座巨大的石拱橋。橋上掛著兩盞慘白的大燈籠,橋頭坐著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垂釣者。
那人手裡拿著一根沒有魚鉤的魚竿,正在垂釣。
「那是守門人。」
李暮陽整理了一下濕漉漉的衣服,低聲囑咐道,「待會兒不管他說什麼,別回頭,別答應,別問名字。」
「這是鬼市的規矩:不問來路,不問歸途,不問姓名。」
兩人抬著棺材(這時候只能靠判官當苦力了,李暮陽召喚出鐵面判官,讓它扛起棺材),一步步走向石橋。
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
當他們走到橋頭時。
那個垂釣者突然開口了。聲音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渾濁不清。
「大半夜的……抬著棺材……是來埋人,還是來賣人啊?」
李暮陽停下腳步,微微拱手,用一種獨特的江湖切口說道:
「既不埋人,也不賣人。是來給家裡老人……求藥的。」
「求藥?」
垂釣者緩緩抬起頭。
斗笠下,沒有臉。
只有一張貼著「福」字的黃紙。
「鬼市里只有毒藥,沒有良藥。只有死路,沒有生路。」
「那就要看……買路錢給得夠不夠了。」
李暮陽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之前擊殺剝皮匠時,獲得的一把手術刀(玄階兵器)。
「這把刀,夠不夠買條路?」
李暮陽將手術刀扔了過去。
垂釣者並沒有用手接,而是那根魚線突然像蛇一樣捲住了手術刀。
「剝皮匠的刀?」
黃紙下傳出一聲輕笑,「嘿嘿……好東西。上面還有那老小子的怨氣呢。」
「看來,你是『圈裡人』。」
「既然懂規矩,那就過橋吧。」
垂釣者揮了揮手,身後的迷霧散開,露出了橋對面的一扇青銅大門。
大門上刻著三個猙獰的大字——【無憂鄉】。
「多謝。」
李暮陽示意判官扛著棺材,帶著沈以默快步過橋。
就在他們即將跨過大門的時候,身後的垂釣者突然又說了一句話:
「年輕人,帶著『神』進鬼窩……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李暮陽腳步一頓。
他知道,對方看穿了棺材裡的**【古神心臟】**。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神若擋路,我便殺神。鬼若擋路,我便斬鬼。」
說完,他一步跨入青銅大門。
轟!
大門關閉。
喧囂聲、叫賣聲、還有那種混合著香料與腐屍的奇異味道,瞬間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燈火通明,人頭攢動(雖然大部分都不是人)。
攤位上擺著死人骨頭、符咒、還有各種不知名的器官。
這裡是罪惡的天堂,也是欲望的深淵。
【漢口鬼市】,到了。
「呼……」
沈以默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景象,感覺三觀受到了衝擊。
「我們……真的進來了?」
「進來了。」
李暮陽看著遠處那座最高的建築——【聚寶樓】,那是鬼市大拍的舉辦地。
「但麻煩才剛剛開始。」
「拜神會的人肯定也混進來了。而且……」
李暮陽看了一眼身旁的棺材。
「這口棺材裡的『假母親』,恐怕會成為今晚最大的炸彈。」
「走吧,先找個地方落腳。順便……」
李暮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來了,就得去拜訪一下這鬼市的真正主人——**『索命門』**的刺客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