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隨著拍賣師手中的銅錘敲響,聚寶樓內的喧囂聲瞬間低了下去。那一聲鑼響仿佛敲在眾人的心頭,帶著某種攝人心魄的魔力。
拍賣台被一束慘白的光柱籠罩。
身穿血色旗袍的拍賣師媚眼如絲,她並沒有急著介紹第一件拍品,而是先朝著四周拱了拱手,聲音嬌滴滴地傳遍全場:
「諸位江湖同道,今晚是中元鬼節,也是咱無憂鄉三年一度的大日子。規矩大家都懂:錢貨兩清,離櫃不認;競價無悔,落子無回。若是有人想在這兒鬧事……」
她眼神驟然一冷,身後的陰影里,數十名手持連弩、渾身散發著死氣的黑衣守衛悄然浮現。
「那就得問問這聚寶樓下的萬千冤魂,答不答應了。」
一番軟硬兼施的開場白後,氣氛被烘托到了極致。
「閒話少敘,上第一件拍品!」
兩個赤裸上身的壯漢抬著一個紫檀木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蓋著紅布,隱約透出一股幽幽的香氣。
紅布掀開。
那是一把摺扇。
扇骨瑩白如玉,扇面是用某種極薄的皮製成的,上面繪著一副《仕女春睡圖》。
「此扇名為**【美人骨】**。」
拍賣師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扇骨取自明代一位傾國傾城的名妓之肋骨,扇面乃是其背部最細膩的一塊皮。制扇的大師用了七七四十九種香料熏制,扇動之時,不僅香風撲面,更能……勾魂攝魄。」
「底價,五十年陽壽(或等價黃金)!」
「這東西……」
天字一號包廂內,李暮陽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並沒有立刻出價。
但他手腕上的**【旦角·紅姑】**紋身,卻傳來了一陣強烈的渴望波動。
「郎君……這扇子好香……」紅姑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那是『魅骨』,若是能給奴家,奴家的幻術能更上一層樓,還能多變幾個模樣伺候郎君……」
「想要?」李暮陽嘴角微揚。
「想~」
「那就買。」
李暮陽語氣平淡,仿佛買的不是一件邪物,而是一把普通的扇子。
此時,樓下的叫價聲已經此起彼伏。
「六十年!」
「一根小黃魚!」
「我出一瓶百年屍油!」
叫價最凶的,是坐在西側角落裡的一個胖大和尚。這和尚穿著花哨的袈裟,脖子上掛著人骨念珠,懷裡還摟著兩個紙紮的美女,滿臉油光,眼神淫邪。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採花賊——「花和尚」不戒,屬於**「采門」**(旁門左道)的高手。
「兩根小黃魚!這扇子洒家要了!拿回去給我的紙人妹妹扇風!」花和尚大聲嚷嚷,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周圍的人似乎都有些忌憚他的凶名,叫價聲漸漸稀疏。
「兩根小黃魚一次……」拍賣師舉起了錘子。
「慢著。」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頂樓飄了下來。
「五根金條。」
全場譁然。
所有人抬頭看向天字一號包廂。那裡的紗簾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影,只能看到一尊如鐵塔般的巨人(判官)守在門口,還有一口令人心悸的黑棺材。
「是那個抬棺材進來的狠人!」
「出手真闊綽啊,直接翻倍?」
花和尚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他在漢口混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這麼不給他面子。
「哪裡來的生瓜蛋子?」
花和尚站起身,指著樓上罵道,「懂不懂規矩?這扇子洒家看上了!你是想跟洒家比劃比劃?」
說著,他猛地一拍桌子。
【嗡!】
一股粉紅色的迷霧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化作一隻只虛幻的骷髏頭,衝著天字一號包廂飛去。這是他的成名絕技**【桃花煞】**,中者神智錯亂,精盡人亡。
「當眾動手?」沈以默眉頭一皺,就要拔槍。
「別急。」
李暮陽按住她的手,並未起身,甚至連看都沒看樓下一眼。
他只是輕輕彈了彈手指。
「紅姑,有人送見面禮來了。去,收下。」
【旦角·鏡花水月·反噬】
樓下的花和尚正得意洋洋,突然,他看到二樓的紗簾微微一動。
一隻修長、白皙、美得驚心動魄的手,從簾後伸了出來。那隻手輕輕捏住了一隻飛來的粉色骷髏頭,就像是捏住了一朵花。
「哎呀,大師好大的火氣。」
一聲嬌媚入骨的輕笑聲響起。
花和尚只覺得眼前一花。
他周圍的景色突然變了。不再是喧鬧的拍賣場,而是一間掛滿紅紗的閨房。一個絕世美人正背對著他,在梳妝檯前梳頭。
「美……美人……」花和尚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下意識地撲了上去。
「大師,你看奴家美嗎?」
美人緩緩轉過頭。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只有平滑皮膚的臉!而在那張臉上,突然裂開了一張長滿尖牙的豎嘴!
「啊!!!」
現實中,花和尚突然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像是瘋了一樣,雙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臉,把臉抓得血肉模糊,嘴裡還大喊著:「別吃我!別吃我!我有罪!」
「噗通!」
花和尚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褲襠濕了一大片。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二樓那個平靜的包廂。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個狠人甚至沒露面,僅僅是一個照面,就把凶名赫赫的花和尚給廢了。
「五根金條,還有人加價嗎?」
李暮陽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拍賣師的手都在抖,連忙敲下錘子:「成……成交!恭喜天字一號房貴客拍得【美人骨】!」
片刻後,侍者顫顫巍巍地將骨扇送到了包廂。
李暮陽拿起扇子,輕輕一揮。
扇面上的仕女圖仿佛活了過來,對著他盈盈一拜。
「拿著吧。」
李暮陽將扇子遞給顯形的紅姑,「以後這就是你的**【本命法器】**。用它扇出的風,能讓幻術的範圍擴大三倍。」
紅姑接過扇子,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眼中滿是歡喜。
「謝郎君賞賜~」
沈以默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養的這些……每一個都比鬼還可怕。」
「在這江湖裡,有時候鬼比人可愛。」
李暮陽合上茶蓋,目光變得深邃。
「第一場只是開胃菜。」
「接下來的,才是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