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樓內，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喧囂的叫價聲、竊竊私語聲，在八名黑袍壯漢將那口巨大的物體抬上台的瞬間，全部消失了。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水，粘稠得讓人窒息。
那物體被一塊厚重的猩紅色絨布覆蓋著，絨布上用金線繡著複雜的鎮屍符文。即便隔著布，一股源自黃河古道深處、帶著泥沙腥氣與遠古滄桑的陰煞之氣，依然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前排的幾個道行稍淺的買家，臉色瞬間煞白，捂著胸口乾嘔起來。
「諸位。」
拍賣師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她並沒有像推銷普通寶物那樣喋喋不休，而是神色肅穆地戴上了一雙特製的避煞手套。
「這就是傳說中，從黃河眼『壺口』逆流而上，一路漂流至漢口的——【黃河鬼棺】。」
「有人說，它是龍王的寢具；有人說，它是長生的方舟。」
「但無論傳說如何，它裡面裝著的東西，絕對是無價之寶。」
拍賣師深吸一口氣，手抓住了紅布的一角。
「起！」
【嘩啦——！】
紅布被猛地掀開。
刺目的探照燈光柱瞬間聚焦在拍賣台上。
沒有想像中腐爛的木頭，也沒有青銅的鏽跡。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口通體晶瑩剔透、泛著淡淡藍光的**【水晶棺】**。
這水晶並非人工合成，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深海冰魄」**打磨而成，表面流轉著水波紋般的光暈。
而在那透明的棺材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女人。
全場譁然。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江湖老手，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太美了。
或者說，太「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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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裡面是一件淡藍色的高領毛衣。她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的皮膚白皙如玉，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雙手交疊在腹部，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
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溫柔、恬靜的微笑，仿佛只是工作累了，在這裡小憩片刻，隨時都會睜開眼睛，輕聲喚一句：「下班了。」
「媽……」
天字一號包廂內。
李暮陽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僵硬地站在欄杆前，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水晶棺里的女人。
那是他魂牽夢縈了五年的臉。
那是他無數次在夢裡想要抓住，卻最終消散的背影。
雖然他在照片上見過，雖然他在留影石里見過，但當真真切切的「人」出現在眼前時，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依然讓他瞬間破防。
「真的是阿姨？！」
旁邊的沈以默也驚呆了。她見過蘇素的照片，眼前這具「女屍」，無論是五官、神態，甚至連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不……不對。」
李暮陽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木質欄杆里，指甲崩裂流血。
劇烈的疼痛讓他那幾乎要沸騰的大腦瞬間冷卻下來。
【匠人視界·開啟】
他的雙眼變成了幽藍色，**【引魂青燈】**的力量在他的瞳孔中流轉，看破一切虛妄。
在他的視野中，那具看似完美的「母親」，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
她沒有靈魂。
她的體內，並沒有常人的三魂七魄，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極其複雜的、類似於電路板一樣的經絡圖。
而在她的心臟位置，並不是一顆人心，而是一個正在微弱發光的**【信號發射器】**。
「假的。」
李暮陽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是……克隆體。」
「或者是某種更高級的……生化傀儡。」
他想起了母親在留影石里說的話：拜神會的造神計劃，是在製造容器。
原來，他們不僅想要造神，還試圖複製「造神者」！
這具軀體，就是他們利用母親留下的基因或者組織，培育出來的「贗品」！
「用我媽的臉，做這種噁心的勾當……」
李暮陽眼中的悲傷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那是對母親最大的褻瀆！
「起拍價——無價！」
台上的拍賣師高聲喊道，「賣家說了，不要錢，只要一樣東西交換——《萬靈·生卷》！」
「誰能拿出這本書，這口棺材，連同裡面的美人，就是誰的！」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向了天字一號包廂。
江湖上早有傳言，歸元齋的李暮陽手裡，就握著那本奇書。
「呵呵呵……」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封閉的中央包廂（天字零號房）里，傳來了拜神會副教主陰冷的笑聲。
「李暮陽，你還在等什麼？」
「你不是個孝子嗎？你媽就在下面躺著，被人像貨物一樣圍觀，你就不心疼？」
「把書交出來，領你媽回家。這筆買賣，很划算。」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也是一種逼迫。
他在逼李暮陽失控，逼李暮陽在眾目睽睽之下交出底牌。
「呼……」
李暮陽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怒火已經被一種極致的冷靜所取代。
那種冷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壓抑、深沉，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沈警官。」李暮陽淡淡開口。
「在。」沈以默的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把門關上。」
「好。」
「判官，把棺材背好。待會兒動靜可能有點大。」
【吼。】
鐵面判官低吼一聲，將那口裝著真父親的黑金古棺重新扛在肩上，渾身的火焰開始升騰。
李暮陽緩緩走到了包廂的邊緣，面對著下方數千名貪婪的看客，面對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副教主。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本泛黃的羊皮卷——《萬靈·生卷》。
「書，在我這兒。」
李暮陽揚了揚手中的書，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想要？」
「那就……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
李暮陽猛地一抬手。
但他並沒有把書扔下去。
而是——
【生角·武行者·定海神針！】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字一號包廂里射出，直接轟碎了包廂的落地玻璃。
那是一根變得如同電線桿粗細的**【如意金箍棒】**！
武行者身披金甲，站在棒頭，帶著萬鈞之力，對著那個所謂的「副教主」所在的中央包廂，狠狠捅了過去！
這就是李暮陽的回答。
既然是陷阱，既然是羞辱。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