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洞庭湖北岸·荒野蘆葦盪】
【時間：凌晨四點，黎明前的至暗時刻】
烏篷船藏在密不透風的蘆葦叢中，像是一隻受傷潛伏的野獸。
船艙內，那盞**【引魂青燈】**被調到了最暗的檔位，幽藍的光芒僅僅照亮了方圓三尺的地方。
李暮陽盤腿坐在父親的棺材旁，手裡捧著那個從水下青銅廟搶來的**【黑金盒子】**。
盒子不大，只有兩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一絲縫隙，也沒有鎖孔。但在盒子的頂部，雕刻著九個猙獰的嬰兒鬼臉，它們神態各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咬手指，栩栩如生得讓人心裡發毛。
「老鼠強，過來。」
李暮陽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正縮在船尾啃乾糧的老鼠強哆嗦了一下，連忙爬進船艙：「爺，您叫我？」
「你是『盜門』出身，雖然是個半吊子，但眼力應該有。」
李暮陽將盒子遞到他面前，「看看這個，能開嗎？」
老鼠強湊近一看，原本渾濁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倒吸了一口涼氣：「嘶——這……這是**『九子鬼母鎖』**？！」
「有講究？」
「太有講究了！」老鼠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是魯班鎖里最陰毒的一種。這九個鬼臉，對應著九種機關。開錯一步，盒子裡就會射出『化屍針』，或者直接噴出毒火把裡面的東西毀了。傳說這是以前皇陵里專門用來鎖『陪葬龍珠』的。」
「能開嗎？」李暮陽不想聽廢話。
「能是能……但我得聽聽聲。」
老鼠強從懷裡掏出一根聽診器似的東西（這是他的吃飯傢伙），貼在盒子上，手指開始輕輕撥動那九個鬼臉。
「咔……咔噠……」
細微的齒輪咬合聲在寂靜的船艙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暮陽沒有催促，他一邊盯著盒子，一邊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身旁黑金古棺的棺蓋上。
父親李修遠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經過「玄冰寒潭」的淬鍊，父親原本焦黑如鐵的皮膚，此刻變得溫潤如黑玉，散發著淡淡的金屬光澤。他胸口那顆狂暴的**【古神心臟】**已經平穩下來，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圈金色的波紋順著經絡擴散到全身。
「爸，再等等。」
李暮陽心中默念，「等我拿到了這盒子的東西，或許能讓你的眼睛也看見。」
「開了！」
老鼠強突然一聲驚呼，打斷了李暮陽的思緒。
只聽「崩」的一聲輕響。
盒子頂部的九個鬼臉同時凹陷下去，露出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一股古老、蒼涼，卻又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神性的氣息，順著縫隙溢了出來。
「退後。」
李暮陽一把將老鼠強拉到身後，同時給沈以默使了個眼色。
沈以默立刻舉起法劍，擋在前面。
李暮陽帶上鹿皮手套，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盒蓋。
並沒有暗器，也沒有毒煙。
盒子裡，墊著一層厚厚的黃色絲綢。而在絲綢中央，靜靜地躺著一顆……眼球。
那不是人類的眼球。
它足有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在眼球的虹膜位置，並不是圓形的瞳孔，而是一個複雜的、仿佛在不斷旋轉的金色十字星。
即使它已經離開了本體不知道多少年，但那種「活著」的感覺依然強烈得令人窒息。
就在盒子完全打開的一瞬間。
【嗡——！】
那顆眼球，突然轉動了一下。
那個金色的十字星瞳孔，死死地鎖定了李暮陽。
「轟！」
李暮陽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船艙消失了，蘆葦盪消失了。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之中。而在星空的盡頭，有一尊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金色身影，正盤坐在虛空之中，冷漠地俯瞰著眾生。
那個身影沒有臉，只有這顆巨大的**【十字星眼眸】**。
「凡人……直視神顏……死！」
一道宏大的精神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李暮陽的意識海壓來。
這是精神污染！
如果是普通人，看這一眼就會瞬間腦死亡，或者變成瘋子。
但李暮陽不是普通人。
他是影戲傳人，是天天和鬼怪打交道的匠人。
「神？」
意識空間裡，李暮陽的靈魂體並沒有跪下，反而挺直了脊樑。
「不過是個死了幾千年的老古董，剩個眼珠子還想翻天？」
「既然到了我的手裡，那就是我的材料！」
「紅姑！護住靈台！」
現實中，李暮陽手腕上的紅姑紋身猛地亮起。
【旦角·萬花筒之瞳】
紅姑的雙眼化作萬花筒，釋放出強烈的精神波動，與那顆古神之眼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在一起。
「武行者！鎮壓！」
【生角·鬥戰意志】
金色的猴王虛影在李暮陽身後浮現，發出一聲怒吼，手中的金箍棒虛影重重砸下，將那股試圖控制李暮陽的神性意志砸得粉碎。
「呼……」
李暮陽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兇險程度不亞於一場大戰。
盒子裡，那顆眼球似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光芒暗淡了一些，重新變得安靜。
【檢測到核心素材：古神之眼（右眼·封印態）】
【品級：天階下品】
【特性：】
· 神之凝視：可對視線內的目標施加巨大的精神壓力，甚至通過眼神殺人。
· 洞察萬物：看破一切虛妄、陣法、弱點。
· 法則解析：可解析高階法術的構成。
「好東西。」
李暮陽擦了擦汗，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這東西，簡直就是為**【末角】**量身定做的。」
他看向身旁那盞懸浮的**【引魂青燈】**。
這盞燈里寄宿著老把式的殘魂。老把式生前擅長堪輿陣法，是隊伍里的「眼睛」和「大腦」。但他現在的載體（青燈）只是玄階，上限太低。
如果能把這顆【古神之眼】作為燈芯，或者是鑲嵌在燈籠上……
那老把式將進化為真正的——【天眼·監察官】！
「不過現在還不行。」
李暮陽合上蓋子，將盒子重新封印，「這裡的環境太簡陋，熔煉神眼需要特殊的鼎爐和大量的時間。而且……我爸的身體剛好，經不起折騰。」
「先收著。」
他將盒子收入貪食鬼的腹中空間（最安全的地方）。
「天亮了。」
李暮陽看向窗外。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水路不能走了。洞庭湖這一鬧，天機處肯定封鎖了長江所有的航道。我們要是再坐船，那就是活靶子。」
「那怎麼走？」沈以默問。
「走旱路。」
李暮陽拿出一張破舊的地圖（從老鼠強那裡搶來的盜墓地圖）。
「從這裡往北，穿過鄂西山區，進入神農架邊緣，然後再折向河南，直插黃河。」
「這條路雖然難走，全是深山老林，但那是『走山客』和『趕屍人』的老路，官府的手伸不進去。」
「而且……」
李暮陽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八仙飯店】。
「那裡是八門江湖在鄂西最大的中轉站。我們需要去那裡補充物資，順便……打聽一下黃河那邊的動靜。」
「收拾東西，棄船登岸。」
李暮陽站起身，拍了拍鐵面判官的肩膀。
「大傢伙，又要辛苦你了，背著老爺子爬山吧。」
判官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毫無怨言地扛起了黑金古棺。
一行人，背著棺材，迎著晨曦，踏上了那條充滿未知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