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豫陝交界·死水村祖祠碼頭】
【時間:子時三刻,陰氣極盛】
黃河的夜,黑得像墨。
狂風卷著渾濁的浪花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如雷鳴般的轟響。死水村的祖祠前,幾十盞白紙燈籠在風中瘋狂搖曳,忽明忽暗,將跪在岸邊的村民們的臉映照得慘白如紙。
這不是普通的祭祀。這是**「開河眼」**的送行禮。
「時辰到——!」
獨臂老頭鐵拐李穿著一身發霉的蓑衣,手裡拿著那根原本屬於鬼爺的**【鎮河撈屍杆】**,站在一塊突出江面的巨石上。他的聲音沙啞、蒼涼,穿透了風雨,在空曠的河面上迴蕩。
「敬告河神爺!今有歸元齋主李暮陽,借道黃河眼,以求生路!」
「生人迴避!死人讓道!」
鐵拐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撈屍杆上,然後將杆子狠狠插進腳下的泥土裡。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順著杆子傳入地下。原本咆哮翻滾的黃河水,在這一瞬間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李把頭,路開了。」
鐵拐李轉過身,那隻獨眼裡滿是凝重,「黃河眼五百年沒開過了。下面的水,比人心還深。您……好自為之。」
李暮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站在岸邊,身後是那是沉重無比的**【黑金古棺】**。棺材表面此刻正散發著驚人的高熱,雨水落在上面瞬間化作白色的蒸汽。棺內的父親李修遠,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如果在天亮前不能送入極陰之地,這具剛剛練成的「金剛屍」就會徹底自毀。
「沒時間了。」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沈以默。
「沈警官,下面的壓力太大,普通人的身體承受不住。你留在岸上,替我看好退路。」
「不行!」沈以默立刻拒絕,手按在腰間的法劍上,「我是你的護衛,哪有讓僱主一個人下地獄的道理?而且……我有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泛著藍光的符咒——【避水符】(這是她在特案組時申請的高級裝備)。
李暮陽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就一起瘋一把。」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中的紋身光芒大作。
「判官!扛棺!」
「武行者!開路!」
「老把式!點燈!」
【全員——入水!】
……
【深度:0米 -> 50米】
「撲通!」
隨著一聲悶響,被**【避水珠】**撐開的巨大藍色光罩,載著眾人和棺材,重重地砸入了渾濁的黃河水中。
入水的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耳邊的風聲、浪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仿佛來自深海的壓抑感。
黃河的水太渾了。
即使有避水珠的光芒照耀,可視距離也不超過三米。四周全是翻滾的黃色泥沙,像是一堵堵移動的牆壁,將眾人死死圍困。
「抓緊我。」
李暮陽一隻手按在棺材上,另一隻手拉住沈以默。
**【鐵面判官】**此時化身為深潛器,它寬厚的背脊扛著棺材,雙腳噴射出微弱的火焰(在避水珠內),推動著光罩向下潛行。
下潛了大約五十米後,周圍的泥沙突然變少了。
但水變得更冷了。
而且,水中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具具直立漂浮的屍體。
它們穿著不同朝代的衣服,有清朝的官服,有民國的長衫,也有現代的夾克。它們的腳上都綁著沉重的鐵塊,就這樣密密麻麻地懸浮在水中,像是一片死寂的森林。
「這是……『屍林』。」
李暮陽開啟**【匠人視界】**,聲音低沉,「黃河自古以來淹死了無數人。有些屍體怨氣太重,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就聚在這裡,成了『水煞』。」
「別看它們的眼睛。」
李暮陽提醒道,「它們在找替死鬼。」
沈以默緊緊閉著嘴,手中的法劍微微顫抖。她看到,就在光罩外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張泡得發白的大臉正貼在水幕上,死死地盯著她,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滾!」
**【生角·武行者】**突然出現在光罩邊緣。
它齜牙咧嘴,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猛地一揮,雖然隔著光罩,但那股霸道的金色棍氣依然透了出去,直接將那具試圖靠近的水煞震成了粉末。
【深度:100米 -> 300米】
穿過屍林,水壓陡增。
避水珠撐開的光罩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會破碎。
這裡已經沒有光線了。
絕對的黑暗。
「老把式,燈。」
李暮陽輕喚一聲。
懸浮在頭頂的**【引魂青燈】**驟然亮起。
幽藍色的火苗在這深水中顯得格外詭異。但在青燈的照耀下,原本漆黑的水域,竟然顯現出了一條發光的「路」。
那不是路。
那是一條由無數巨大的白骨鋪成的階梯!
這些骨頭每一根都足有水桶粗,顯然不屬於人類,甚至不屬於現代已知的任何生物。
「這是……龍骨?」沈以默震驚道。
「不,是**『蛟』**。」
李暮陽蹲下身,隔著光罩觀察著下方的白骨路,「傳說是大禹治水時,斬殺的作亂惡蛟。它們的屍骨被鎮壓在這裡,形成了這條通往『黃河眼』的通道。」
「我們正在走入神話。」
沿著白骨階梯繼續下潛。
周圍的水流開始變得湍急,形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漩渦,不斷衝擊著光罩。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父親的棺材,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咚!」
那是**【古神心臟】**在跳動。
而且,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同類的召喚。
「到了。」
李暮陽猛地抬頭。
在白骨階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仿佛黑洞般的深淵。
而在深淵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城。
是的,一座完整的、沉沒在水底數千年的古城。
【深度:500米(河床底部)】
當光罩緩緩降落在古城的城牆上時,那種震撼感讓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這座城池並非中原風格。
它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城牆高達百米,上面爬滿了巨大的藤壺和黑色的水草。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斷裂的青銅牌匾,上面刻著兩個古老的篆字——
【鎮河】。
而在城牆之上,並沒有守衛。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整齊排列的……青銅獸首。
這些獸首並非死物。當李暮陽的光罩靠近時,它們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了幽綠色的鬼火,嘴裡噴出了黑色的毒水。
「機關術?」
李暮陽冷笑一聲。
「看來,這還是個技術活。」
他並沒有硬闖,而是拿出了那塊**【屍王令】**(之前在死人谷獲得的,母親留下的信物)。
「媽說這裡有救爸的辦法,那這裡一定有她留下的後門。」
李暮陽將屍王令貼在光罩上,對著城門方向晃了晃。
【嗡——!】
奇蹟發生了。
那座緊閉了千年的城門,在感應到屍王令的氣息後,竟然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扎扎扎……」
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城內的通道。
「進城!」
李暮陽指揮著判官,扛著棺材,大步邁入。
【場景:鎮河古城·內部】
城內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詭異。
這裡並沒有房屋,也沒有街道。
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兵工廠,或者說是……祭祀場。
道路兩旁,聳立著一根根巨大的青銅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鎖著一具龐大的骨骸。有長著翅膀的老虎,有九個頭的怪蛇,甚至還有半人半魚的鮫人。
它們都是上古時期的異獸,死後被做成了標本,鎮壓在此。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
有一座高聳入雲的金字塔祭壇。
祭壇頂端,並沒有供奉神靈。
而是擺放著一個個巨大的、充滿現代科技感的……玻璃培養槽。
這一幕,和死人谷地下的實驗室何其相似!
但這裡的規模,比死人谷大了十倍不止!
那些高達二十米的玻璃槽里,浸泡著的不再是拼湊的人體,而是……龍。
雖然是半成品,有的只有骨架,有的只有半截身子,但那種獨屬於「龍」的威壓,依然透過玻璃和水幕,重重地壓在眾人心頭。
【檢測到遠古生物基因庫:人造龍屍(廢棄)】
【製作者:蘇素(代號:造物主)】
李暮陽看著那些玻璃罐,眼眶濕潤了。
「媽……你到底在這裡幹了什麼?」
他快步走到祭壇下方。
在那裡,有一張依然保持完好的工作檯。台上放著一台早已沒電的筆記本電腦(經過特殊防水處理),以及一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
李暮陽顫抖著手,打開了手提箱。
箱子裡,整齊地排列著三支試管。
試管里的液體呈現出璀璨的金色,仿佛流動的水銀。
而在試管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下的:
【實驗代號:化龍。】
【這是我從黃河眼深處提取出的「真龍髓」。雖然只有三支,但足以重塑一具凡人的肉身,使其擁有承載神力的資格。】
【修遠……如果你能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去了崑崙。喝下它,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真龍髓……」
李暮陽握著那冰涼的試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母親沒有騙他。
這裡真的有救命的藥!
「爸,有救了!」
李暮陽轉身,示意判官將棺材放下。
然而。
就在他準備打開棺蓋,給父親注射龍髓的時候。
異變突生。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突然從祭壇的後方傳來。
緊接著,整個水下古城開始劇烈震動。
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青色鱗片的利爪,猛地拍碎了祭壇的一角。
「這就是你們人類所謂的『希望』嗎?」
一個陰冷、宏大、仿佛帶著回音的聲音,在水中炸響。
「蘇素那個女人偷走了我的骨髓……現在,她的兒子又來偷我的藥?」
「真當我們龍族……是好欺負的嗎?!」
伴隨著聲音,一條體長超過百米、渾身長滿青苔和鐵鏈的**【青銅巨龍】**(實際上是被改造成機械龍的黃河水神),緩緩從祭壇後的陰影中遊了出來。
它那雙如探照燈般的巨大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李暮陽手中的試管。
以及……那口裝著古神心臟的棺材。
「交出來。」
青銅巨龍張開大嘴,露出了裡面如同絞肉機般的金屬獠牙。
「否則……死!」
【檢測到守護者:鎮河妖龍(地階巔峰/半步天階)】
【狀態:極度憤怒,且被拜神會暗中改造控制。】
李暮陽將試管揣進懷裡,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那頭龐然大物,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打斷治療後的暴怒。
「想搶我的藥?」
李暮陽抬起左手,五指張開,五道紋身同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就看看,是你的鱗片硬,還是我的棒子硬!」
「武行者!判官!給我把它……拆了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