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村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河腥味和陳腐的淤泥氣息。
夕陽如血,鋪灑在渾濁的黃河水面上,也將整個村子染成了一片慘紅。
村口,李暮陽單手提著那根烏黑沉重的**【鎮河撈屍杆】,站在鬼爺化作的白骨堆旁。他的身後,【鐵面判官】**宛如一尊燃燒的魔神,背負著黑金古棺,散發出的高溫讓周圍濕潤的泥土都在冒著白煙。
在他對面,是以獨臂老頭為首的數十名死水村村民。
這些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直立行走的「水鬼」。他們的皮膚因為常年浸泡在黃河水裡,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浮腫和慘白,手指間甚至長出了半透明的蹼。他們手裡拿著生鏽的鐵鉤、漁網和魚叉,眼神麻木而兇狠,死死盯著李暮陽——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手裡的那根杆子。
「外鄉人。」
獨臂老頭磕了磕手中的白骨菸斗,火星濺落在地,「那根杆子,是鬼爺的命,也是我們水門的信物。你拿了它,就沾了因果。但這並不代表你有資格在這裡發號施令。」
「哦?」
李暮陽手指輕輕摩挲著桿身上冰冷的雲雷紋,感受到裡面殘留的一絲鬼爺的魂力。
「那要怎樣才有資格?」
「黃河撈屍,講究個『命硬』。」
獨臂老頭指了指身後波濤洶湧的黃河,「鬼爺當年之所以能當『把頭』,是因為他能在『鬼見愁』的回水灣里,把一口豎著葬的棺材給撈上來。」
「你想當這個家,行啊。」
老頭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看見河中心那個漩渦了嗎?」
李暮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在距離岸邊幾百米的河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呈現出黑色的漩渦。那漩渦像是一隻深邃的眼睛,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
「那是**『鎖龍井』**。」
老頭淡淡道,「昨天晚上,河神爺發怒,把鎮壓在井口的一尊**【鎮河鐵牛】**給沖歪了。現在煞氣外泄,方圓百里的水鬼都在往這兒聚。」
「你若是能把那尊鐵牛給扶正了,這死水村上下,這條命就賣給你。」
「若是扶不正……」
老頭冷笑一聲,「那就留下來,給這黃河填個坑吧。」
「扶鐵牛?」
一旁的老鼠強聽得腿肚子轉筋,「爺,別聽這老不死的忽悠!那鐵牛少說也有幾萬斤重,而且是在水底下,那就是去送死啊!」
沈以默也拉住了李暮陽的袖子,神色凝重:「這是激將法。水下環境複雜,而且那是陣眼,肯定有東西守著。」
「我知道。」
李暮陽拍了拍沈以默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看著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眼中的光芒並未退縮,反而愈發明亮。
「幾萬斤的鐵牛……」
李暮陽喃喃自語,「正好,我這『戲班子』里,有個傢伙最近力氣大得沒處使。」
他轉過頭,看向獨臂老頭。
「這活兒,我接了。」
「不過,規矩得改改。」
李暮陽手中的撈屍杆猛地往地上一頓。
「我還要——入黃河眼!」
獨臂老頭的瞳孔猛地收縮,顯然被戳中了軟肋。但他看了一眼那恐怖的漩渦,最終還是咬牙道:
「好!只要你有命回來,我就帶你去!」
……
黃河水,浪打浪。
一艘孤零零的小船(貪食鬼幻化)載著李暮陽,駛向了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越靠近漩渦,水流的吸力就越大。船身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被撕碎。
「判官,看好家(保護沈以默和棺材)。」
李暮陽站在船頭,並未帶判官下水(火屬性在水下受限),而是抬起了左手。
「武行者,這一趟,得看你的了。」
【吱——!】
金光一閃。
身披**【鎖子黃金甲】的武行者**出現在船頭。它手裡並沒有拿金箍棒,而是空著雙手。因為它知道,這次的任務不是打架,是干苦力。
「下去!」
李暮陽捏碎了手中的**【避水珠】**(只捏碎了一角,釋放出一個單人護罩)。
「撲通!」
武行者帶著藍色的光罩,縱身躍入渾濁的黃河水中。
水下,是一片混沌的世界。
泥沙翻滾,視線模糊。但在避水珠的光芒下,武行者依然看清了河底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
深坑的邊緣,有一尊足有房屋大小的黑色鐵牛。這鐵牛通體由玄鐵鑄造,表面刻滿了鎮壓水怪的符文。但此刻,它確實歪了。
不僅歪了,而且在鐵牛的底部,纏繞著無數根像頭髮一樣黑色的水草。
不,那不是水草。
那是……頭髮。
成千上萬根頭髮,從深坑裡伸出來,死死纏住鐵牛,試圖將它拖入深淵。而在那些頭髮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張張慘白的、泡發的女人臉。
【檢測到高危生物:黃河水煞(發鬼)】
【數量:成千上萬】
「吱!」
武行者在水中發出一聲怒吼。
它背後的四面靠旗猛地展開,化作四條機械臂。加上本體的雙臂,六隻手同時抓住了鐵牛的邊角。
「起!」
李暮陽在船上通過精神連接,同步發力。
【生角·力拔山兮】
轟隆隆——
河底的泥沙被攪動。
那尊重達數萬斤的鐵牛,在武行者的怪力下,竟然真的動了!
它的一隻腳離開了泥潭。
但就在這時,那些纏繞在鐵牛身上的「頭髮」突然發難了。
「嘻嘻嘻……」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聲在水底響起。
無數根頭髮像是有意識的毒蛇,順著鐵牛蔓延到了武行者身上,瞬間將它裹成了一個黑色的繭。
「想吃俺老孫?」
武行者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暴戾。
它身上的鎖子黃金甲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金剛不壞·震!】
崩!崩!崩!
那些堅韌如鋼絲的鬼發,在金光的震盪下寸寸斷裂。
武行者掙脫束縛,勃然大怒。
它從耳朵里掏出了**【如意金箍棒】**。
「變大!變大!給俺變大!」
金箍棒瞬間化作一根擎天巨柱。
武行者並沒有用它打鬼,而是直接將棒子插進了鐵牛下方的淤泥里,以此為支點。
「給我……起開!」
【槓桿原理·物理超度】
武行者六臂齊用力,壓在金箍棒的另一頭。
轟——!!!
黃河水面炸開了一個巨大的水花。
岸上的村民們驚恐地看到,河中心的那個漩渦,竟然……停了!
水下。
那尊巨大的鐵牛被硬生生撬了起來,然後重重地落回了原本的陣眼位置。
「當!」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鐵牛歸位。
那些試圖作亂的發鬼,被鐵牛重新鎮壓在下面,發出了不甘的尖叫聲,隨後徹底沉寂。
河水恢復了平靜。
李暮陽站在船頭,長舒了一口氣。
「搞定。」
他收回濕漉漉的武行者(雖然有避水珠,但猴毛還是濕了),駕船返回岸邊。
當他再次踏上死水村的土地時。
所有的村民,包括那個獨臂老頭,全都跪在了地上。
這不是被強迫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黃河鐵牛……動了……」
獨臂老頭顫抖著抬起頭,看著李暮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河神。
「從今天起,您就是這八百里黃河灘的……新把頭!」
李暮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手中的撈屍杆插在地上,目光越過跪拜的人群,投向了那個剛剛平息的漩渦。
「把頭不把頭的,我不稀罕。」
「我只要一條路。」
「通往……地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