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豫陝交界·黃河古道南岸】
【時間:正午,烈日當空】
當李暮陽一行人走出那陰冷潮濕的峽谷,重新站在陽光下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
一條渾黃的巨龍,咆哮著,翻滾著,從天際奔涌而來。
河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夾雜著大量的泥沙,呈現出一種厚重的土黃色。每一個浪頭打過來,都像是千軍萬馬在衝鋒,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就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
也是八門江湖中,最為神秘、最為兇險的**「水門」**(北派)的地盤。
「真壯觀啊……」
沈以默站在懸崖邊,看著腳下奔騰的河水,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比起長江的浩渺,黃河更多了一份狂野與滄桑。
「壯觀是壯觀,但也吃人。」
鬼爺走到河邊,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黃紙,點燃後撒向空中。
「黃河九十九道彎,道道都有鬼門關。」
「這裡的每一粒沙子裡,都埋著死人的骨頭。」
鬼爺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竟然對著黃河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是**『拜河禮』**。」
鬼爺解釋道,「我們撈屍人吃的是這碗飯,就得敬這尊神。李老闆,既然來了,你也拜一拜吧。不為別的,就為了這一路平安。」
李暮陽點了點頭。
入鄉隨俗。
他並沒有跪,而是走到河邊,從懷裡掏出那把骨刀**【驚蟄】**,在自己的手指上輕輕一划。
一滴鮮血落入渾濁的河水中。
瞬間被浪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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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齋李暮陽,借道尋親。若有打擾,日後必有厚報。」
李暮陽朗聲說道。
話音剛落。
「嘩啦!」
原本渾濁的河面上,突然翻起了一個巨大的浪花。
一條足有兩米長的紅鱗大鯉魚,竟然從水裡跳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回水中。
「紅鯉躍龍門?!」
鬼爺眼睛一亮,「好兆頭!這是河神爺在回應你呢!李老闆,看來你這面子不小啊!」
「也許吧。」
李暮陽淡淡一笑,但他敏銳的目光卻捕捉到了那條鯉魚的背上,似乎……釘著一根生鏽的鐵釘?
「那不是祥瑞。」
李暮陽心中暗道,「那是在求救。」
「走吧,鬼爺。帶我去你們的堂口。」
李暮陽轉過身,「我要見見這裡的『把頭』(首領),打聽一下那口**【黃河鬼棺】**到底是從哪個河段漂下來的。」
「好嘞!」
鬼爺站起身,指著下游的一個回水灣,「那邊有個村子,叫**『死水村』**。那是我們撈屍人的聚集地。不過……」
鬼爺猶豫了一下,「那地方有點怪。外人進去了,很容易迷路。而且最近村子裡好像在搞什麼祭祀,不太歡迎外人。」
「不歡迎?」
李暮陽看了一眼身後背著棺材的鐵面判官。
「沒關係。」
「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讓不歡迎我的人,變得熱情好客。」
……
死水村。
這是一個建立在黃河灘涂上的村落。所有的房子都是用黃泥和石頭砌成的,低矮、潮濕。村子裡靜悄悄的,看不到幾個人影,只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黑狗在村口遊蕩。
村口立著一根巨大的木樁,上面掛著一面破爛的白旗。
旗子上畫著一隻眼睛。
一隻流著血淚的眼睛。
「這是……」李暮陽瞳孔微縮。
他在母親的筆記里見過這個圖案。
這是**【黃河眼】**的圖騰!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李暮陽帶著眾人走進村子。
剛一進村,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家家戶戶的窗戶後面,都有一雙雙眼睛在盯著他們。那些眼神麻木、冷漠,甚至……帶著一絲貪婪。
「鐺!鐺!鐺!」
村子中央,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鑼聲。
緊接著,一群穿著白色喪服、臉上塗著鍋底灰的村民,手裡拿著鐵鍬和魚叉,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領頭的是一個獨臂的老頭。他手裡拿著一根白骨做成的菸斗,目光陰冷地盯著李暮陽身後的棺材。
「外鄉人,帶著『兇器』進村,想幹什麼?」
獨臂老頭吐出一口濃煙,聲音像是從地窖里飄出來的。
「找人。」
李暮陽停下腳步,不卑不亢,「找一個叫**『黃河鬼爺』**的人。」
「鬼爺?」
獨臂老頭愣了一下,隨即怪笑起來。
「你是說那個……三年前就死在河裡,屍骨無存的叛徒?」
「什麼?!」
站在李暮陽身後的鬼爺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老瞎子!你瞎說什麼?!老子這不活生生地站在這兒嗎?!」
「你?」
獨臂老頭用那隻獨眼瞥了鬼爺一眼,冷冷道:
「你看看你的腳下。」
「你有影子嗎?」
鬼爺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正午的陽光下。
李暮陽有影子,沈以默有影子,甚至連那口棺材都有影子。
唯獨他……
腳下空空蕩蕩,只有一片虛無。
「我……我死了?」
鬼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
「不……不可能!我明明有感覺!我還會痛!我還吃了飯!」
「你吃的是香灰,喝的是屍水。」
李暮陽突然開口了。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一路的嚮導,眼中並沒有驚訝,只有一絲嘆息。
「鬼爺,其實在八仙飯店的地窖里,我就發現了。」
「你的身體早就爛了。支撐你一路走過來的,不過是一口不散的**『執念』**罷了。」
「你之所以能那是『活著』,是因為……」
李暮陽指了指鬼爺手裡那根一直沒離身的**【鎮河撈屍杆】**。
「是因為這根杆子裡,封著你的魂。」
「現在,到了黃河邊,你的魂……該歸位了。」
「啊——!!!」
隨著李暮陽的話音落下,鬼爺突然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腐爛、風化。
原本有血有肉的人,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具白骨。
「嘩啦。」
白骨散落在地。
只剩下那根烏黑的撈屍杆,靜靜地插在泥土裡,發出「嗡嗡」的悲鳴。
全場死寂。
沈以默捂著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這一路走來,那個貪財、猥瑣卻又講義氣的嚮導,竟然是個死人?!
「塵歸塵,土歸土。」
李暮陽上前,拔起那根撈屍杆。
他看向對面的獨臂老頭。
「人雖然死了,但他帶的路沒錯。」
「老人家,既然鬼爺回了家,那這死水村的規矩……」
李暮陽手中的撈屍杆猛地一頓地。
「是不是該由我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