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崇山峻岭間穿行,鐵軌撞擊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車廂內的燈光昏黃而搖曳,電壓極不穩,時不時陷入短暫的黑暗。隨著夜深,大部分乘客都已經東倒西歪地睡去,只有偶爾傳來的磨牙聲和囈語聲,讓人心生寒意。
李暮陽並沒有睡。
他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匠人視界】**一直處於開啟狀態,覆蓋著方圓十米的範圍。
他對面那個戴墨鏡的中山裝青年,也還沒睡。
那青年依舊捧著那本人皮《葬經》,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他的動作很慢,每翻一頁,都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撕裂皮膚般的脆響。
「這位朋友。」
青年突然開口了,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他沒有抬頭,依舊看著書,「你的『貨』,味道很重啊。」
李暮陽緩緩睜開眼,透過鏡片看著對方。
「出門在外,帶點土特產,不是很正常嗎?」
「土特產?」
青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能用黑金木做棺材,用鎮魂銅做釘子,這土特產……怕是得埋在地下幾百年才養得出來吧?」
「而且……」
青年抬起頭,雖然隔著墨鏡,但李暮陽能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直刺而來。
「而且,我聞到了龍的味道。」
「不是那種水裡的泥鰍,是真正的……真龍骨髓的味道。」
李暮陽的瞳孔微微收縮。
行家。
這絕對是個頂級的行家。能隔著棺材和封印,聞到父親體內**【真龍髓】**的氣息,此人的鼻子比狗還靈。
「鼻子太靈,有時候不是好事。」
李暮陽淡淡道,左手手腕上的**【鐵面判官】**紋身微微發燙,那是警告。
「別誤會。」
青年合上書,擺了擺手,「在下吳三省,是個讀書人,也是個……『收屍人』。」
「收屍人?」沈以默警惕地握緊了藏在衣服下的槍。
「對。和趕屍的那幫粗人不同,我不趕屍,我只收屍。」
吳三省指了指手中的人皮書,「這世上有些屍體,怨氣太重,入不了土,化不了灰。我就負責把它們收進書里,給它們一個『家』。」
「我看你那口棺材裡的那位,似乎有點……消化不良?」
吳三省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暮陽身後的木箱,「神力和屍氣衝撞,雖然用冰絲縫合了,但那只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不找個地方把那股火氣『泄』出來,早晚得炸。」
李暮陽心中一動。
這傢伙說得沒錯。父親雖然練成了**【金剛屍】**,但那是強行融合的結果。古神心臟的能量太過龐大,就像是一個高壓鍋,如果不定期泄壓,確實有爆體的風險。
「你有辦法?」李暮陽問。
「有。」
吳三省伸出一根手指,「下一站,秦嶺。那是華夏龍脈的祖庭,也是天下最大的『養屍地』。那裡有一座**『萬屍坑』**,陰氣極重。只要把你那位長輩放進去泡一泡,陰陽調和,自然藥到病除。」
「作為交換……」
吳三省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露出一絲貪婪,「我要那棺材縫裡流出來的……一滴神血。」
李暮陽沉默了片刻。
這確實是一個誘人的提議。但他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哐當——!」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鐵門突然被暴力推開。
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瞬間吹滅了車廂里那幾盞昏黃的燈泡。
黑暗降臨。
「查票!查票!沒有票的都給老子滾下去!」
一個粗暴的吼聲響起。
緊接著,幾道手電筒的強光在黑暗中亂晃。
那是三個穿著鐵路制服、卻滿臉橫肉的大漢。他們手裡並沒有檢票鉗,而是拿著明晃晃的消防斧和電擊棍。
他們的制服上沾滿了血跡,領口處甚至還能看到撕咬的痕跡。
「這不是列車員。」
沈以默低聲說道,「看他們的步態和眼神,是劫匪。或者是……『路霸』。」
「不僅僅是路霸。」
李暮陽在黑暗中開啟了**【匠人視界】**。
在他的視野中,這三個人的體內並沒有靈魂的光芒,只有一團團躁動的黑色火藥氣息。他們的心臟位置,被植入了一個滴答作響的機械裝置。
【檢測到高危目標:人肉炸彈(死士)】
【身份:拜神會外圍死士『爆破組』。】
【任務:引爆列車,摧毀目標棺材。】
「拜神會的人。」
李暮陽眼神一冷。這幫傢伙果然陰魂不散,竟然追到了火車上。
「你們兩個!票呢!」
領頭的大漢走到了李暮陽這一排,手中的消防斧重重地砍在桌子上,斧刃深深嵌入木頭裡,離李暮陽的手指只有幾厘米。
「沒有票。」
李暮陽依舊坐著,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沒票?」
大漢獰笑一聲,舉起斧頭,「那就拿命抵!」
「動手!」
大漢一聲怒吼,但他並沒有砍向李暮陽,而是猛地撕開了自己的制服上衣。
露出了綁滿全身的雷管。
「為了真神!一起死吧!」
他毫不猶豫地拉響了引信。
「瘋子!」沈以默大驚,想要撲上去搶奪,但距離太近了,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隻修長的、指甲呈紫色的手,突然從斜對面伸了過來。
那是吳三省的手。
他並沒有去搶雷管,而是手中的那本**人皮《葬經》**猛地翻開。
【秘術·畫地為牢·紙棺材】
呼——!
那本書里突然飛出了無數張白色的紙錢。這些紙錢在空中迅速拼接、摺疊,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口白色的紙棺材,將那個即將爆炸的大漢死死包裹在裡面。
「轟——!!!」
一聲悶響。
爆炸發生了。
但是,並沒有火光沖天,也沒有彈片橫飛。
那口看似脆弱的紙棺材,在爆炸的瞬間竟然像氣球一樣鼓脹起來,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詭異的符文,硬生生將爆炸的威力全部鎖在了裡面!
除了發出一聲悶響和冒出一點黑煙外,整個車廂竟然毫髮無損。
「這……」
剩下的兩個死士看傻了眼。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不想死就滾。」
吳三省收回手,甚至連頭都沒抬,繼續看他的書,「別打擾我看書。」
那兩個死士對視一眼,眼中的瘋狂再次湧上來。他們也準備引爆身上的炸彈。
「給臉不要臉。」
李暮陽嘆了口氣。
既然吳三省露了一手,那他也不能藏著掖著。
「武行者,滅了火。」
【生角·金睛火眼·吞噬】
一道極其細微的金光從李暮陽指尖射出。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縷**【三昧真火】**的火苗。
但這火苗並沒有點燃炸藥,而是順著死士的七竅鑽了進去,直接燒毀了他們體內的起搏器和引爆裝置。
「滋滋滋……」
兩個死士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們體內的炸彈失效了。
「解決了。」
李暮陽看向對面的吳三省。
「吳兄好手段。那本《葬經》,應該是**『扎彩一脈』**失傳的孤本吧?」
「李兄也不賴。」
吳三省扶了扶墨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能把三昧真火玩得像手術刀一樣精準,不愧是蘇素的兒子。」
「既然我們都露了底,那這筆生意……」
「成交。」
李暮陽點了點頭。
「下一站秦嶺,我們一起下車。」
「那滴神血,給你。」
列車繼續轟鳴著向前駛去。
車廂里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爆炸和殺戮從未發生過。
但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一座巍峨、連綿、仿佛巨龍脊背般的大山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秦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