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內，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
幾百根手臂粗的白蠟燭在四周燃燒，火苗是詭異的綠色，照得大廳里的一排排靈位顯得格外陰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檀香混合著腐肉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李暮陽提著**【引魂青燈】**，一步步走進大廳。
**【鐵面判官】**緊隨其後，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大廳正中央，並沒有供奉神像，而是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
棺槨沒有蓋子，裡面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皮膚乾癟得像是貼在骨頭上的羊皮紙，顏色灰敗，上面長滿了黑色的屍斑。他的雙眼緊閉，胸口沒有起伏，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風乾了百年的屍體。
但在他的頭頂，卻插著三根還在燃燒的長香。香菸裊裊升起，並沒有消散，而是鑽進了他的鼻孔里。
「吸……呼……」
隨著煙氣的吸入，老人乾癟的胸膛竟然微微鼓起了一點。
這就是守陵村的**「老祖宗」**。
一個依靠吸食香火和屍氣，強行把自己留在陽間的活死人。
「晚輩李暮陽，見過前輩。」
李暮陽並沒有下跪，而是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老人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但他身下的青銅棺材突然震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的聲波以棺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跪下！」
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直接在李暮陽的腦海中炸響。這不是語言，而是精神威壓（屍威）。
如果是普通人，被這股屍威一衝，恐怕早就嚇得癱軟在地了。
但李暮陽只是皺了皺眉。
他左手手腕上的**【武行者】**紋身微微一亮，一股金色的戰意瞬間衝散了那股屍威。
「前輩，我是來求醫的，不是來求饒的。」
李暮陽挺直了脊樑，目光直視著老人，「趕屍門講究『死者為大』，但我這一身傲骨，只跪父母天地，不跪鬼神。」
「好一個不跪鬼神。」
老人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沒有眼白、只有漆黑瞳孔的眼睛，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既然不跪，那就得拿出點本事來。」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棺材邊緣輕輕一敲。
「起！」
嘩啦啦——
大廳四周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摩擦聲。
只見幾十具穿著清朝官服的**【鐵甲屍】，從黑暗中跳了出來。它們並沒有像普通的殭屍那樣亂跳，而是排成了整齊的「八卦陣」**，將李暮陽等人團團圍住。
「這是**『屍陣』**。」
吳三省在一旁低聲提醒，「每一具鐵甲屍都是陣眼，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不破陣，我們會被活活耗死在裡面。」
「破陣？」
李暮陽笑了笑。
他沒有讓武行者出手，也沒有讓判官硬闖。
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那本母親留下的**《萬靈·生卷》**。
「前輩，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吧？」
李暮陽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老人的眼神微微一凝，周圍的鐵甲屍動作也隨之一頓。
「你在說什麼？」
「我說，您練偏了。」
李暮陽合上書，像個大夫一樣上下打量著老人。
「您想利用這裡的陰氣，把自己煉成**『不化骨』**，以此來獲得永生。但是……您的心太急了。」
「您強行吸納了太多的屍氣，導致經脈硬化，氣血逆流。現在您的雙腿已經完全石化了吧？每逢陰雨天，您的脊椎骨是不是像有螞蟻在啃噬一樣疼？」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不出三個月，您就會徹底變成一尊石像，魂魄被封在裡面，永世不得超生。」
「你……」
老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種原本高高在上的威嚴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中痛處的驚怒與……恐懼。
因為李暮陽說的，全中！
「你怎麼知道？」老人死死盯著李暮陽。
「我是剝皮匠，也是縫屍人。」
李暮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匠人視界】），「在我眼裡，您身上每一根經脈的走向，每一塊腐肉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而且，我有辦法救您。」
「救我？」
老人冷笑，「我都這樣了，神仙難救。你一個小娃娃，憑什麼？」
「憑這個。」
李暮陽指了指身後的黑金古棺。
「我父親受的傷比您重百倍。他融合了古神心臟，肉身差點崩潰。但我用**【真龍髓】配合【天蠶冰絲】**，硬是把他救回來了。」
「現在，他已經是半步地階的金剛屍。」
「您如果不信，可以試試。」
李暮陽拍了拍棺材蓋。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從棺材裡傳出。
這心跳聲並不大，但卻帶著一股至高無上的神性威壓。
周圍那幾十具原本凶神惡煞的鐵甲屍，在聽到這心跳聲的瞬間，竟然齊齊後退了一步，甚至有的直接跪了下來，瑟瑟發抖。
這是血脈壓制。
「這……這是……」
老人看著那口棺材，眼中的黑氣劇烈波動。
他能感受到，那棺材裡躺著的存在，比他這個修煉了百年的老怪物還要恐怖無數倍。那是真正的「屍王」！
「好……好手段……」
良久，老人長嘆了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周圍的鐵甲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入黑暗。
「看來，蘇素那個瘋女人……真的生了個好兒子。」
「既然你能看出我的毛病，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老人從棺材裡站了起來（雖然雙腿僵硬，但依然能勉強行動）。
「萬屍坑就在後山。那是趕屍門的禁地，也是我的『藥田』。」
「我可以讓你進去。但是，有個條件。」
「前輩請講。」李暮陽拱手。
「我要你幫我……換骨。」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雙腿。
「我這雙腿已經廢了。我要你用你那種縫屍的手藝，幫我換一雙新的腿。最好是……妖獸的腿。」
「只要你能做到，這死人谷里的東西，隨你拿。」
「換腿？」
李暮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不就是生物改造嗎？
正好，他在《萬靈·生卷》里剛學了幾招，正愁沒地方練手呢。
「成交。」
李暮陽爽快地答應。
「不過，換腿是個大手術。得等我先把我爸安頓好。」
「沒問題。」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牌，扔給李暮陽。
「這是**【通行令】**。拿著它，村子裡的那些小鬼不敢攔你。」
「去吧。萬屍坑在後山的山坳里。不過小心點，那裡面……最近來了個大傢伙。」
「大傢伙？」李暮陽接過玉牌。
「嗯。一具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千年古屍，霸占了最好的養屍位。連我都趕不走它。」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東西……有點邪門。」
「多謝提醒。」
李暮陽收起玉牌，轉身離開。
走出宗祠，外面的天色依然陰沉。
「搞定了？」沈以默鬆了口氣。
「暫時搞定了。」
李暮陽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牌，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群山。
「不過，那老頭說的『大傢伙』，恐怕才是真正的麻煩。」
「走吧，去萬屍坑。」
「不管是什麼妖魔鬼怪，既然占了我爸的床位，那就得給我騰地方。」
一行人穿過死寂的村莊，向著後山進發。
而在他們身後，宗祠的大門緩緩關閉。
那口青銅棺材裡的老人，看著李暮陽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蘇素啊蘇素……你造的這個『孽』，終究還是要攪翻這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