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海·歸墟海眼·下潛途中】
【時間:凌晨三點半,深度未知】
失重。
強烈的失重感包裹著所有人。
當李暮陽帶著沈以默和那口沉重的黑金古棺跳入黑色漩渦的瞬間,世界仿佛顛倒了。周圍不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一種粘稠、冰冷,充滿了無數氣泡和碎屑的黑色流體。
這些流體高速旋轉,產生的離心力足以將一艘鋼鐵巨輪撕成碎片。但此刻,所有的撕扯力都被一層柔和卻堅韌的藍色光幕擋在了外面。
那是**【水之本源】**的力量。
李暮陽懸浮在光幕中央,右手緊緊抓著那口黑金古棺的鎖鏈,左手托著那顆散發著藍光的珠子。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維持這個足以包裹住巨型棺材和眾人的護盾,對他的精神力消耗極大。
「這就是……歸墟?」
沈以默緊緊抓著李暮陽的衣角,她的臉色慘白,不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深海帶來的本能壓迫感。
透過光幕向外看去,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在那黑暗中,時不時會閃過一些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陰影。那是被漩渦捲入的沉船殘骸,還有一些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深海巨獸屍體,它們像是一片片落葉,在漩渦中無助地盤旋、下墜。
「不,這還只是入口的『食道』。」
李暮陽的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依然冷靜,「歸墟就像是一張吃不飽的大嘴,幾千年來,所有沉入東海的東西,最終都會匯聚到這裡。抓緊了,我們要『著陸』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下墜的速度突然減緩。
周圍那種狂暴的旋轉力場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壓力。
【深度檢測:3000米……5000米……8000米……】
【警告:外部水壓已超過常規物理極限,空間規則發生扭曲。】
李暮陽腦海中的系統發出了紅色的警報。
「亮燈。」
李暮陽輕喝一聲。
一直懸浮在他頭頂的**【引魂青燈】**(老把式)驟然亮起。但這盞在陸地上能照破虛妄的神燈,此刻在這深海之中,光芒卻被壓縮到了極致,僅僅只能照亮周圍二十米的範圍。
但這已經足夠了。
借著青色的燈光,沈以默終於看清了腳下的景象。
那一刻,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那……那是……」
在他們腳下大約百米處,並不是海底的淤泥,而是一片連綿起伏的、慘白色的山脈。
不,那不是山脈。
那是骨頭。
是一具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不知名巨獸的骨架!
這具骨架長達數公里,僅僅是一根肋骨,就如同一座摩天大樓般粗壯。它靜靜地臥在海底,就像是一座沉睡的城市。而在那森森白骨之上,竟然真的建立起了一座座建築!
那些建築風格詭異,有的像是用珊瑚和貝殼堆砌的碉堡,有的像是直接在骨頭上開鑿出的洞穴,還有無數條發光的管道,像血管一樣連接著整座「白骨城」,輸送著某種幽綠色的液體。
「鯨落。」
李暮陽看著眼前這壯觀而又恐怖的景象,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一鯨落,萬物生。在自然界,一隻鯨魚死後,它的屍體可以供養一套深海生態系統長達百年。但這東西……」
李暮陽眯起眼睛,**【匠人視界】**全開。
在他的視野中,這具巨大的骨架並不是鯨魚,更像是傳說中的「鯤」或者是某種史前海皇。而且,它並沒有完全死去。
在骨架的最深處,有一團微弱但頑強的生命之火在跳動。而那些插在它骨頭上的管道,正在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它的骨髓,輸送到那些建築里。
「這是一座建立在屍體上的城市。」
李暮陽的聲音冷冽,「也是深淵教派的『兵工廠』。」
「準備降落。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死人。不想被發現,就閉上嘴,收斂所有的氣息。」
李暮陽操控著水之本源,帶著眾人緩緩降落在巨獸的脊椎骨上——這裡就像是一條寬闊的廣場。
剛一落地,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硫磺、血腥和腐爛海鮮的味道便鑽入了鼻孔,即使隔著避水護盾都能聞到。
「這就是深淵的味道麼……」
李暮陽收起護盾,但並沒有收起避水珠,而是將其含在口中,通過特殊的「閉氣法」在水下維持呼吸(這是從老把式那裡學來的龜息術進階版)。沈以默和後來跟上的鮫人王滄溟自然不需要擔心呼吸問題。
「使者大人。」
滄溟游到李暮陽身邊,神色驚恐地指著遠處,「這裡……這裡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這裡只是先祖們的墓地,但這幾十年來,那些黑袍人把這裡變成了魔窟!」
「他們把這裡叫做——【白骨煉獄】。」
李暮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這巨大的脊椎骨廣場上,並不是空無一物。
一隊隊身穿重型潛水裝甲、手持魚叉槍的巡邏兵正在來回走動。他們的裝甲並非完全的金屬,而是混合了某種甲殼類生物的外殼,關節處甚至還能看到蠕動的肉芽——這是典型的生物活體裝甲。
而在廣場的兩側,豎立著無數根巨大的透明玻璃柱。
柱子裡充滿了綠色的液體,浸泡著各種各樣的「半成品」。
有人身魚尾的鮫人被剖開了肚子,裡面塞滿了機械齒輪;有巨大的螃蟹被砍掉了鉗子,換上了旋轉的電鋸;甚至還有人類的屍體,被強行縫合上了魚鰓和鱗片。
「這就是他們的『牧海計劃』?」
沈以默看著那些在罐子裡痛苦抽搐的實驗體,手中的法劍握得咯吱作響,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這群畜生!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製造軍隊。」
李暮陽走到一個巨大的罐子前,看著裡面那個被改造成「魚雷發射器」的巨型海龜,語氣平靜得可怕,「他們在嘗試將科技、巫術和生物本能結合,製造出一支能在深海無敵的軍隊。而這些……」
他指了指腳下的巨獸骨架。
「這具古神的屍體,就是他們最好的原材料倉庫和能源站。」
「誰在那兒?!」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隊巡邏兵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波動。領頭的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蟹將」(改造人),舉起手中的高壓水炮,對著李暮陽的方向大喝一聲。
聲音在水中傳播,沉悶而震耳。
「被發現了。」
沈以默身體緊繃,就要衝出去。
「別急。」
李暮陽按住了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既然來了兵工廠,哪有不驗驗貨的道理?」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一個皮囊。
「武行者,去試試這幫蝦兵蟹將的成色。記得,動靜小點,別吵醒了下面睡覺的大傢伙。」
【吱——!】
雖然在深海,無法發出聲音,但那道金色的神念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腦海。
一道金光從皮囊中竄出。
這一次,【武行者】並沒有變成那種威風凜凜的齊天大聖形態,而是切換成了【水猴子·潛行態】。
它身上的鎖子黃金甲收斂了光芒,變得如同深海黑金一般暗淡無光。它手中的金箍棒化作了兩把分水刺,身形如同一條游魚,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那個領頭的「蟹將」只覺得眼前一花。
噗嗤!
一聲輕響。
它的喉嚨處突然飆射出一股黑色的血箭。
它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巨大的頭顱就緩緩滑落,離開了脖頸。
「敵……敵襲……」
剩下的幾個巡邏兵剛想發出警報,卻發現那個金色的鬼魅已經沖入了他們中間。
刷!刷!刷!
那是利刃切割甲殼的聲音。
武行者的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閃電,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切斷了這些改造怪物的動力管線或者神經中樞。
短短三秒鐘。
一整隊全副武裝的深淵巡邏兵,就像是被拆解的玩具一樣,變成了一堆漂浮在水中的零件和碎肉。
「太弱了。」
李暮陽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如果是這種水平的貨色,這白骨城我一個人就能平推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最外圍的雜兵。
「走,去核心區。」
李暮陽示意鐵面判官扛起黑金古棺,帶著眾人向著巨獸骨架的頭部方向前進。根據滄溟的描述,那裡是通往蓬萊真正的入口——【歸墟之門】。
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令人髮指的場景。
有「剝皮廠」,專門剝下鮫人的鱗片和皮膚;有「煉油坊」,將海獸的脂肪熬製成驅動機關的燃料;還有「魂殿」,收集死者的怨氣。
每經過一處,李暮陽都會讓**【貪食鬼】**「打掃」一下衛生。
對於貪食鬼來說,這滿地的殘肢斷臂、怨氣煞氣,簡直就是一場饕餮盛宴。它的體型在不斷膨脹,原本只是影子的它,此刻在深海中竟然凝聚出了半實體的黑色膠質身軀,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李……李先生。」
走在後面的鮫人王滄溟看著那個瘋狂吞噬一切的黑色怪物,嚇得瑟瑟發抖,「您的這個……寵物,會不會失控?」
「放心。」
李暮陽淡淡道,「它雖然貪吃,但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消化不良。而且……」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紅色的紋身。
「有管家婆盯著它呢。」
正說著,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斷崖。
那是巨獸的頸椎骨斷裂處。
而在斷崖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也就是這頭古神巨獸原本的「胃部」。
此刻,那個巨坑裡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李暮陽站在斷崖邊,向下望去。
只見在巨坑的中心,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由血肉和機械構成的肉山。那肉山正在有節奏地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會噴吐出大量的紅色霧氣。
而在肉山的周圍,跪滿了穿著黑袍的信徒。他們正在進行著某種詭異的儀式,將一桶桶鮮紅的血液(那是鮫人和海獸的血)倒入肉山下方的池子裡。
「那是……【血肉母巢】。」
滄溟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就是那個東西!它在孕育怪物!我感覺到……裡面有一個極其可怕的生命正在甦醒!」
李暮陽開啟**【匠人視界】**。
視線穿透了那層厚厚的血肉外殼,直達內部。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蜷縮著的、如同嬰兒般的巨大生物。它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卻長著章魚的觸手和魚的尾巴,它的腦部異常發達,幾乎占據了身體的三分之一,上面布滿了跳動的血管。
【檢測到神話級生物胚胎:深淵舊主(未完全體)】
【能量等級:准天階(孵化中)】
【警告:檢測到高危精神污染源!請勿直視其眼睛!】
「准天階……」
李暮陽深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深淵教派的終極兵器嗎?如果讓這東西孵化出來,恐怕整個東海都會成為死地。
「必須毀了它。」
沈以默拔出法劍,就要衝下去。
「慢著。」
李暮陽一把拉住她,目光卻並沒有看向那個母巢,而是看向了母巢上方懸掛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盞燈。
一盞造型古樸、卻散發著妖異紅光的燈籠。
那燈籠的蒙皮晶瑩剔透,而在燈籠內部,並沒有火苗,而是懸浮著一顆……【深藍色的眼淚狀晶體】。
那晶體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住了下方母巢的狂暴氣息,讓它處於一種平穩的孵化狀態。
「那是……」
李暮陽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從懷裡掏出母親留下的日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張草圖,正是那顆晶體的模樣。
「那是……【鮫人淚】!」
滄溟也驚呼出聲,「那是我們丟失的一百年前的那顆祖淚!原來……原來被他們拿來當做『鎮壓物』,用來穩定那個怪物的孵化了!」
「找到了。」
李暮陽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復活母親的關鍵材料,就在眼前!
但問題是,怎麼拿?
那個母巢周圍,至少有上百名深淵教派的精銳守衛,其中不乏幾股達到了地階氣息的強者。而且,一旦動了那顆鮫人淚,那個准天階的怪物很可能會立刻甦醒!
「硬搶是不行的。」
李暮陽大腦飛速運轉,「我們需要一個誘餌,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然後……再來個釜底抽薪。」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口一直沉默的黑金古棺。
「爸,看來這次,還得咱們父子倆聯手演一齣好戲了。」
李暮陽走到棺材旁,輕輕拍了拍棺蓋。
「判官,把棺材放這兒。」
「武行者,去把那邊的『彈藥庫』(堆放爆炸物的倉庫)給我點了。」
「紅姑,準備好你的幻術,我要給他們來一場盛大的『深海演唱會』。」
李暮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各位,準備好了嗎?」
「咱們要在那個怪物的肚子裡……鬧他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