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北·長白山脈·天池外圍雪原】
【時間：回溯後·第三十六天傍晚 17:00】
風雪在盲仙燕長風那斬斷一切的劍意下，已經徹底停歇。
原本覆蓋著厚厚冰層的天池外圍，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凍土，以及那一座散發著濃烈惡臭、由【六臂雪魔】殘軀堆砌而成的巨大肉山。
「呼……」
李暮陽盤腿坐在一個被劍氣削平的樹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
燕長風給的那瓶療傷藥液功效堪稱逆天，僅僅不到半個時辰的調息，他體內那些因為強行超載【神格武裝】而斷裂的經脈，已經重新接續，雖然還隱隱作痛，但至少已經恢復了基本的行動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在生死邊緣徘徊，又親眼目睹了燕長風那「撥線分屍」的驚天一擊，結合自己眉心【古神之眼】的洞察，他對力量本質的理解，隱隱有了一絲破繭成蝶的明悟。
如果說以前的皮影術是在「借用」五行外力，那麼燕長風展示的，就是如何去「解構」和「掌控」規則。
「多謝前輩賜藥，晚輩這身骨頭算是保住了。」
李暮陽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著不遠處正靠在一塊岩石上喝酒的燕長風行了一個晚輩禮。雖然他在泰山之巔壓服了八門群雄，但在面對這位真正踏入天階、心懷天下的武道豐碑時，他依然保持著足夠的敬畏。
「謝就不必了。老頭子我這藥也是從天機處那幫摳門傢伙手裡順來的，反正是借花獻佛。」
燕長風晃了晃酒葫蘆，聽著裡面空蕩蕩的回音，有些惋惜地砸了咂嘴，隨後將沒有焦距的雙眼「看」向李暮陽。
「小子，剛才跟你說的話，都記在心裡了？」
「記住了。」李暮陽神色鄭重，「天裂已現，大劫將至。這天下，已經沒有一塊絕對安全的淨土了。」
「知道就好。」
燕長風嘆了口氣，乾癟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他雖然一指秒殺了雪魔，但對於一個年近百歲的老人來說，每一次動用那等觸及規則的力量，都是對自身壽元的極大消耗。
「其實，這所謂的『諸神黃昏』，並不是突然降臨的。」
燕長風緩緩說道，「早在大半個世紀前，那幫自稱『拜神會』的瘋子就開始在世界各地尋找那些沉睡的上古遺蹟，試圖喚醒裡面的東西。華夏的各大門派和天機處的前身，為了鎮壓這些東西，死了一代又一代人。」
「我那徒弟沈以默的父母，當年也是為了鎮壓西南十萬大山裡的一處深淵裂縫，雙雙戰死的。」
聽到這裡，李暮陽的心猛地一顫。
他一直以為沈以默只是個雷厲風行的特案組隊長，卻沒想到她身上還背負著這樣的血海深仇。難怪她對那些邪教徒和變異怪物總是抱著一種不死不休的決絕。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聽到你在泰山上搞出那個【暗影天庭】時，不僅沒有去阻止，反而還要拉下老臉，去幫天機處那個姓雷的小子擦屁股，跑來這冰天雪地里救你的原因。」
燕長風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這幫老骨頭，護了華夏一輩子，方法太保守了。我們只知道修修補補，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但你不一樣。你小子是個『異數』。」
「你手裡的《萬物皮影圖錄》，你那種將玄學與現代工業結合的『量產神裝』構想……老頭子我雖然看不懂，但我知道，這或許是我們人類，在面對那些高維不可名狀的恐怖時，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希望！」
燕長風走到李暮陽面前，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著最後的一絲火焰。
「李暮陽，老夫今日救你，傳你劍理，不求你回報。」
「我只求你一件事。」
「前輩請講。」李暮陽神色一凜，身板挺得筆直。
「當這天真的塌下來的時候，當那些存在於神話和噩夢中的怪物在全球肆虐的時候……」
燕長風一字一頓，字字千鈞。
「帶著你的【暗影天庭】，頂上去！」
「把那些試圖把人類當成圈養牲畜的雜碎，全給我剁了！一個不留！」
「你能做到嗎？」
看著這位為了華夏耗盡了一生心血的老盲劍客，感受著他那近乎託孤般的沉重期許。
李暮陽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空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五道黯淡的皮影紋身在他的意念下微微閃爍。
「前輩放心。」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我不僅會把他們剁了，我還要用他們的骨頭和神格，給我的兄弟們做幾套最堅固的鎧甲。」
「誰敢把我們當牲畜，我就把誰的皮剝下來做戲服！」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狂妄的小子！對老夫的胃口！」
燕長風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有你這句話，老頭子我今天就算沒白跑一趟。那丫頭跟著你，我也算放心了。」
他拍了拍李暮陽的肩膀，「行了，這雪魔雖然死了，但它體內那顆被污染的核心已經被我徹底攪碎。剩下的這堆爛肉，雖然噁心了點，但裡面蘊含的冰系能量和那些變異的骨骼，對你的皮影來說，應該也是難得的材料。趕緊收拾收拾吧，天機處的接應飛機估計快到了。」
「是，多謝前輩成全。」
李暮陽眼中精光大盛。他強撐著身體走到那座肉山前，左手手腕上的黑色紋身驟然亮起。
「貪食鬼！出來幹活了！今天這頓全冰宴，管飽！」
【咕嘟！】
伴隨著一聲極其興奮的吞咽聲，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色陰影從李暮陽腳下瘋狂蔓延開來。
因為之前在泰山吞噬了大量深淵護法的生機，又融合了【九天息壤】，此時的【貪食鬼】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平面影子，它化作了一張張開足以吞下一輛卡車的深淵巨口，貪婪地覆蓋在了那座散發著惡臭的雪魔殘軀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溶解聲和咀嚼聲在雪原上迴蕩。那些堅如精鋼的白毛、比合金還要硬的變異骨骼，在貪食鬼那附帶了息壤厚重屬性的吞噬之力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縮小。
【系統提示：丑角·貪食鬼吞噬高階目標殘骸中……】
【獲得核心材料：深淵極冰骨髓×30（極寒屬性極品鍛造材料）】
【獲得核心材料：六臂魔猿脊柱（可用於打造高階多臂外骨骼傳動軸）】
【獲得特殊能量：混亂冰霜本源（待淨化）】
【丑角·貪食鬼飽食度：100%（即將進入休眠蛻變期，預計耗時：72小時）】
看著腦海中不斷刷新的提示音，李暮陽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發財了。有了這些極品材料，加上之前從公輸墨和天尊那裡搜刮來的底蘊，【暗影天庭】的第一批『量產型·初階神裝』，終於有足夠的資源下鍋了。」
「等這批裝備列裝完畢，就算是那些復甦的上古大妖，也得給我乖乖趴下！」
不到十分鐘，原本堆積如山的雪魔殘骸便被貪食鬼吃得乾乾淨淨，連一滴黑血都沒留下。吃飽喝足的黑胖子打了個悠長的飽嗝，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心滿意足地鑽回了李暮陽的手腕，陷入了沉睡。
「轟隆隆——」
就在這時，天際邊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那架之前將李暮陽空投下來的「鯤鵬」隱形運輸機，在風雪停歇後，終於突破了磁場干擾，平穩地降落在了距離兩人不遠的雪地上。
艙門打開，全副武裝的天機處特戰隊員迅速衝出，建立警戒線。
緊接著，一個讓李暮陽感到無比熟悉和安心的身影，踩著軍靴，從艙門處快步跑了下來。
「李暮陽！」
沈以默甚至沒有穿防寒服，就那麼穿著一身單薄的戰術背心，眼眶通紅地衝到了李暮陽面前。
當她看到李暮陽那件破爛不堪的黑毛衣，以及從破洞處露出的、雖然已經癒合但依然觸目驚心的血痂時，她的眼淚瞬間決堤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撲進了李暮陽的懷裡，雙臂死死地環抱著他的腰，仿佛生怕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嘶——輕點輕點，沈隊長，我這肋骨剛接上，你再勒又要斷了。」
李暮陽被撞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雙手卻依然溫柔地環住了沈以默微微顫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一頭大號的猴子而已，還能要了我的命？」
他半開玩笑地安慰著，目光卻越過沈以默的肩膀，感激地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燕長風。
「咳咳……師傅，您怎麼也在這兒？」
沈以默從李暮陽懷裡掙脫出來，擦了擦眼淚，這才注意到旁邊那個正在喝酒的老瞎子，頓時有些侷促地紅了臉。
「怎麼？老頭子我在這兒礙著你們小年輕親熱了？」
「師傅……對不起，是我太弱了，總是拖後腿。」
沈以默低下頭，神色黯然。作為特案組隊長，她以前也是心高氣傲的存在，但自從接觸到這深淵背後的世界，她發現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身手，在真正的神魔面前，連炮灰都算不上。如果不是李暮陽次次護著她，她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知道弱就好。知恥而後勇，方能破境。」
燕長風走到沈以默面前，雖然看不見，但卻準確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孫女一樣慈祥。
「這次回去，辭了你那個什麼特案組隊長的職務吧。」
「啊？師傅，為什麼？」沈以默一愣。
「因為這世道要亂了，普通的查案抓賊已經沒有意義了。」
燕長風轉過頭，「面向」李暮陽。
「李小子，這丫頭我交給你了。從今天起，她就是你那什麼【暗影天庭】的人。你既然誇下海口要量產神裝，那就別小氣。我徒弟的裝備，必須是最好的！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老頭子我拿你是問！」
「前輩放心。」
李暮陽鄭重地點了點頭，牽起沈以默的手，「就算您不說，她也是我這戲班子裡，不可或缺的女主角。」
「更何況，這次回去，不僅是她，我們所有人的力量，都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我的【天工造物閣】，需要她這種熟悉官方體系和武器裝備的統籌者。」
「行了，別在這兒吹冷風了。趕緊滾回你們的烏龜殼裡去吧。老頭子我也該走了。」
燕長風擺了擺手，轉身就要向著茫茫雪原的深處走去。
「師傅！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沈以默急忙喊道，「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空間裂縫，您一個人……」
「正因為到處都是裂縫，老夫才不能閒著啊。」
燕長風沒有回頭，只是將那個空了的酒葫蘆重新掛在腰間。青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泰山雖然逼退了那隻眼睛，但崑崙、大漠那邊，還有幾個被鎮壓的老傢伙蠢蠢欲動。」
「你們年輕人去干造神的大事，老頭子我這把快生鏽的劍，就去給你們在前面掃掃灰，爭取點時間吧。」
「前輩保重！」
李暮陽對著那逐漸遠去的孤傲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這位盲仙此去，恐怕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去那些最危險的禁區，用自己的殘軀和劍意，去修補那些破碎的規則壁壘了。
這就是老一輩華夏守護者的脊樑。
「走吧，以默。」
李暮陽握緊了沈以默的手，轉身走向了那架巨大的隱形運輸機。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津港，回我們的『南天門』。」
「大劫已至。」
「我們的反擊，也是時候開始了。」
隨著艙門的關閉，【鯤鵬】運輸機的反重力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巨大的灰色機身在風雪中緩緩升空，隨後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撕裂了長白山上空那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向著華夏的心臟地帶，全速返航。
而此時的全球各地。
無數個隱藏在深海、地心、原始叢林中的空間裂縫，正在瘋狂地向外噴吐著紫黑色的霧氣。
那些沉睡了千萬年、只存在於各國古老神話和志怪傳說中的恐怖虛影，正在這霧氣中，緩緩地睜開了貪婪的眼睛。
真正的亂世，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