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津港市·「南天門」地下基地·總裝車間】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五天深夜 23:00】
距離【刑天·零號】的成功測試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七天裡，整個「南天門」地下基地仿佛變成了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日夜不停地吞吐著海量的資源，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總裝車間內，數百台高精度的工業機械臂正在半空中穿梭揮舞，焊花四濺，如同節日裡的煙火。
在這些機械臂的下方，不再是空蕩蕩的裝配線，而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二十台尚未塗裝、露出銀灰色鈦合金骨架的【刑天】系列機甲雛形。
「動作快點！三號位聚靈陣列的蝕刻精度不夠，重做！告訴全真的那幫牛鼻子，這不是在紙上畫鬼畫符，差一毫米，等離子炮的能量就會在炮管里炸膛！」
一個戴著護目鏡、滿臉油污的老頭站在懸空走廊上，揮舞著手裡的圖紙破口大罵。他正是【魯班門】僅存的太上長老，也是現在【天工造物閣】的首席工程師——公輸班（並非之前死去的公輸墨，而是另一位同宗長輩，手藝更精湛且對拜神會深惡痛絕）。
「公輸老頭，你少在那兒指手畫腳！老道我畫了一輩子的五雷符，還能不如你那些冷冰冰的機器？」
下方，一個穿著防靜電服、外面卻套著一件破道袍的全真教長老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他正手裡拿著一把雷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機甲的胸口裝甲上雕刻著繁複的陣紋，額頭上滿是汗水。
「這鈦合金的靈氣傳導率太低了，老道我已經加了三滴黑狗血和硃砂混合的導魔液，你再催，老道我就罷工了！」
「罷工？你敢！」
李修遠那洪鐘大呂般的聲音突然在車間裡炸響。
他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塔，手裡提著兩塊重達幾噸的特種裝甲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那暗金色的皮膚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澤，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顫。
「誰要是敢耽誤了我兒子的『天兵計劃』，老子今天就把他塞進熔爐里當燃料！」
李修遠將那兩塊巨大的裝甲板「哐當」一聲砸在公輸班和全真長老面前，震得兩人同時閉上了嘴。
作為基地里唯二（另一個是李暮陽）能徒手拆機甲的半神級存在，李修遠的話在這裡比任何規章制度都管用。
「爸，火氣別這麼大。」
李暮陽端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從另一側的實驗室通道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比一周前消瘦了一些，眼底帶著淡淡的黑眼圈，顯然這幾天也沒怎麼休息。但他身上的氣質卻越發沉凝，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絕世凶劍。
「這幫老傢伙，就是欠收拾。」李修遠瞪了那兩人一眼，轉身走到兒子身邊，語氣瞬間變得溫和，「暮陽，你那邊進度怎麼樣了？從長白山帶回來的那些骨頭，能用上嗎？」
「已經有初步成果了。」
李暮陽點點頭，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父親。
「蘇阿姨和趕屍門的大長老沒日沒夜地泡在生化池裡，終於攻克了【深淵極冰骨髓】的細胞排異反應。」
屏幕上顯示著一根散發著幽藍色光芒、如同脊椎般的晶體結構。
「我們將它與【六臂魔猿脊柱】進行了融合，提取出了一種全新的生物傳動神經。這種神經不僅傳導速度比光纖還快，而且自帶極寒屬性，能夠完美解決機甲高頻運轉時的過熱問題。」
「太好了！」公輸班在上面聽得兩眼放光，「只要有了這種生物神經，我們就能拋棄那些笨重的冷卻系統，給機甲裝上更多的武器模塊！」
「不僅如此。」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種神經還具有極強的『靈性記憶』。也就是說，機甲在戰鬥中受損後，只要能量不枯竭，它甚至能像生物一樣進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復。」
「自我修復的機甲……」
全真長老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一排排冰冷的鋼鐵骨架，感覺自己的三觀再次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這哪裡是在造武器，這分明是在造妖孽啊！
「但是，暮陽。」
一直沒說話的沈以默從另一台終端前抬起頭，神色有些凝重。她現在是整個「天兵軍團」的訓練總教官兼後勤統籌。
「硬體雖然在穩步推進，但『軟體』的問題依然嚴峻。」
「你是指……器靈？」李暮陽挑眉。
「對。」
沈以默快步走過來，調出了一份數據圖表。
「【刑天·零號】之所以能大獲成功，是因為有你的【鐵面判官】作為核心引擎。但判官只有一個，它不可能同時驅動一百台機甲。」
「天機處的科研部嘗試過用高階妖丹和陣法代替，但效果極差。那些沒有意識的能量源，根本無法激活機甲表面的複雜符文，更別提讓駕駛員進行精神連結了。」
「沒有器靈，這些耗費了無數資源的機甲，就只是一堆行動遲緩的鐵皮罐頭，連外面的普通變異獸都打不過。」
「我們需要一百個……至少是玄階巔峰的陰魂，或者是類似於你那五大皮影的『聖靈』，來作為每一台機甲的『心臟』。」
沈以默看著李暮陽，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可現在這種末法時代，去哪裡找那麼多高階陰魂？就算去亂葬崗挖，也不可能湊齊啊。」
此話一出，整個車間都安靜了下來。
是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硬體再好，沒有合適的「靈魂」去駕馭，這宏偉的「天兵計劃」最終也只能是一個笑話。
各派掌門和長老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誰說沒有？」
李暮陽卻輕笑了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算計。
「沈警官，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手裡，握著整個華夏最大的『魂庫』？」
「魂庫？」沈以默一愣。
「趕屍門的大長老，麻煩您過來一下。」
李暮陽衝著不遠處的一間生化實驗室招了招手。
很快，那個形如枯槁的老頭拄著骨杖顛顛地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實驗成功的狂熱。
「大天尊，您叫我？」
「我記得，你們趕屍門在湘西的祖地里，有一處名為【萬屍坑】的禁地吧？」李暮陽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大長老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骨杖，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警惕。
「大……大天尊，那可是我趕屍門歷代先祖安息的陰宅。裡面鎮壓的，都是幾百年來因為各種原因屍變、無法超度的大凶之物。那可是個馬蜂窩，平時連我們自己都不敢輕易靠近啊！」
「我不管它是不是馬蜂窩。」
李暮陽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長老，語氣冰冷且不容置疑。
「我只問你，那裡面的凶魂厲鬼，有沒有一百個達到玄階以上的？」
「這……」大長老咽了口唾沫，「何止一百，若是算上那些沉睡了幾百年的老怪物，怕是不下五百之數……」
「很好。」
李暮陽猛地一拍手，轉身看向雷動。
「雷處長，立刻調集天機處在湘西附近的所有特工，封鎖【萬屍坑】方圓五十里！」
「穿山甲！帶著你們盜門的精銳，帶上最好的鑽探設備，準備開挖！」
「公輸班，全真長老，準備好你們最高級別的封魂容器！」
李暮陽的聲音在車間內迴蕩，帶著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瘋狂。
「沒有器靈，我們就去搶！」
「那些在地下躺了幾百年的老粽子、惡鬼，留著也是浪費資源，甚至可能在外神降臨時被污染成我們的敵人。」
「既然如此，不如讓它們發揮點餘熱，給我們的機甲當個『電池』！」
「這也算是它們為華夏抵禦外敵，積點陰德了！」
李暮陽的這番話，聽得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去趕屍門的祖地挖人家祖墳，強抽裡面的千年惡鬼來當機甲引擎？
這種傷天害理、倒行逆施的想法，普天之下，估計也就眼前這位敢自稱「大天尊」的瘋子能想出來了！
「李暮陽……你這是在玩火。」沈以默倒吸一口冷氣，「那些千年凶魂怨氣衝天，就算強行抓來封印進機甲里，駕駛員的精神力怎麼可能壓製得住？一旦在戰場上反噬，那後果……」
「這就需要你們天機處的配合了。」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泛黃的《萬物皮影圖錄》，翻到了其中一頁。
「這上面，記載了一種名為【洗魂陣】的古老秘法。它可以強行抹去陰魂的記憶和自主意識，只保留它們最純粹的戰鬥本能和能量屬性。」
「但這陣法需要海量的陽氣來中和陰氣。單憑几個人是做不到的。」
「雷處長，我需要天機處調集至少一萬名氣血方剛的現役軍人，在湘西布下【萬人陽天陣】。以萬人之陽氣，洗滌那些千年惡鬼的陰魂！」
「我要把它們，統統洗成只知道服從命令的『空白晶片』！」
瘋了。
真的是瘋了。
雷動看著李暮陽那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異瞳，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
調動一萬名軍隊去配合玄學陣法洗鬼？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是震驚世界的特大新聞。
但……如果在末日面前，這種瘋狂，或許才是唯一的生路。
「好！」
雷動狠狠地咬了咬牙，「這件事我親自去向最高層請示！只要能造出這支天兵軍團，哪怕是背上千古罵名，這黑鍋，我雷動背了！」
……
一場針對湘西地下亡魂的浩大「捕獵行動」，在李暮陽的強勢推動下，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迅速展開。
而此時，「南天門」基地依然在不分晝夜地運轉。
夜深了。
李暮陽獨自一人離開了喧囂的總裝車間，來到了基地最深處、防守最嚴密的一間靜室前。
門外，兩名全副武裝的天機處特工向他敬禮。
「大天尊，裡面那位……還是什麼都不肯說。」特工低聲匯報導。
「沒事，我親自去問問。」
李暮陽點點頭，通過虹膜驗證，走進了靜室。
靜室內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吊燈。在房間中央的一張金屬椅上，用粗大的特種合金鎖鏈，死死地鎖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怪物」。
這正是那天在泰山之巔，被李修遠一掌拍成肉泥，卻又憑藉著某種詭異力量勉強重新凝聚出人形的——拜神會「天尊」！
只不過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狂傲和神秘。他那張原本完美的臉上布滿了恐怖的裂紋，身體多處呈現出紫黑色的壞死狀態，就像是一個隨時會散架的破布娃娃。
如果不是李暮陽用【生機之源】吊著他最後一口氣，他早就徹底飛灰湮滅了。
「怎麼樣？這幾天在我這『天牢』里住得還習慣嗎？」
李暮陽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距離天尊不足兩米的地方，翹起二郎腿，眼神冷漠地看著這個昔日的宿敵。
「呵……咳咳……」
天尊艱難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眸中充滿了怨毒。
「李暮陽……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逼退了母神的一縷投影……但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一邊咳血，一邊發出夜梟般難聽的笑聲。
「天裂已經開始了……全球的封印都在鬆動……母神的先鋒軍，很快就會降臨……」
「你們這些卑微的蟲子……打造的那些破銅爛鐵……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不過是可笑的玩具……」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的玩具能不能打死你的神，你反正是看不到了。」
李暮陽並沒有被激怒，他身體前傾，聲音低沉：
「我留著你的狗命，不是來聽你講這些廢話的。」
他死死地盯著天尊的眼睛。
「告訴我，你們拜神會，在東海的【歸墟海眼】深處，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為什麼我媽媽的殘魂告訴我，那裡才是你們真正的核心，也是那艘星艦（蓬萊仙島）墜毀的最深處？那裡面，除了那個已經被我殺掉的舊日主宰，是不是還鎮壓著……別的東西？」
聽到「歸墟海眼」四個字。
天尊原本怨毒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極度的恐懼！
這種恐懼，甚至比他面對李暮陽時還要強烈百倍！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
天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鎖鏈被他扯得嘩嘩作響。
「不要去……絕對不要去那裡！」
「那下面……沒有神……那裡只有……只有……」
他仿佛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回憶，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有什麼？」李暮陽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凌厲。
「只有……」
天尊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暮陽的背後，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畫面。
「只有……深淵的……【最初源頭】！」
「它……它要醒了！！！」
「噗嗤！」
話音未落，天尊的身體突然毫無徵兆地由內而外爆裂開來！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任何外力攻擊。
他就像是一個被瞬間抽乾了氣壓的易拉罐，整個人化作了一灘黑色的腥臭膿血，濺了李暮陽一身。
而在那灘膿血之中，似乎有一隻微小的、紫黑色的眼睛虛影一閃而逝，發出了一聲充滿惡意的低語，隨後徹底消散。
「被滅口了？」
李暮陽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眼神陰沉到了極點。
「這究竟是什麼級別的力量？竟然能無視『南天門』的絕密防禦，跨越空間直接抹殺一個半步天階的活口？」
「歸墟海眼深處……到底藏著什麼？」
李暮陽站起身，看著空蕩蕩的鐵椅，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了心頭。
他原以為，集齊了五行神物，打造出天兵軍團，就能安穩地迎接外神降臨。
但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場災變的恐怖程度。
拜神會只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威脅，那些遠古的、高維的、甚至連天尊這種狂信徒都感到恐懼的源頭……
一直都潛伏在那片冰冷、黑暗的東海深淵之中，靜靜地等待著破繭而出的那一刻。
「看來，湘西的事情必須加快進度了。」
李暮陽握緊了拳頭，轉身大步走出了靜室。
「不管那下面藏著什麼鬼東西。」
「等老子的天兵軍團成型，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它老巢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