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農拿著已經只剩下忙音的手機，呆滯了幾秒鐘。
隨即，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的怒吼！
聲音在空曠的出租屋裡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抓狂！
銀行經理那平靜禮貌、卻如同最終判決般的話語。
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鋒利的刀子。
一刀！
一刀！
狠狠地剮在他的心上！
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和希望，切割得支離破碎！
「鄭！大！麥！！」
馬農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眼睛因為憤怒和絕望而布滿了血絲。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怨恨！
「肯定……」
「又是你搞的鬼！！！」
這一次，馬農是徹底紅了眼。
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這個鄭大麥！
這個傢伙！
簡直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是他「科學虧損」道路上，最大、最頑固、最防不勝防的絆腳石！
「這他媽的……」
「就是個禍害！！」
「天字第一號的大禍害！！」
他咬著後槽牙，牙齦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傳來酸脹的痛感。
但他渾然不覺。
此刻，只有無邊的憤怒和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不行！
他必須弄清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筆該死的錢，是怎麼來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點點。
忍著劇烈的頭痛和心悸。
摸索著打開床頭的檯燈。
抓過床邊的筆記本電腦，飛快地開機。
登錄公司的「南永ERP」系統後台。
他有最高權限。
他倒要看看，鄭大麥到底又背著他，簽了什麼見鬼的訂單！
他仔細地、一條條地翻看著最近的銷售訂單記錄。
生產訂單記錄。
出貨記錄。
財務收款記錄……
然而……
翻遍了所有模塊，查遍了最近一個月的所有數據……
他愣住了。
臉上憤怒的表情，漸漸被一種更深的、近乎荒誕的錯愕所取代。
「不對……」
「特麼的……」
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
「系統里……根本就沒有海外訂單的錄入記錄！」
「一個相關的訂單號都沒有！」
「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馬農呆呆地看著屏幕。
下一秒。
他猛地醒悟過來！
隨即，一股混雜著荒謬、懊悔和極度憋悶的複雜情緒，如同海嘯般擊中了他！
他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前！
「艹！！！」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床板上！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終究……」
「是我自己坑了自己啊！！！」
他想起來了！
當初設計「南永ERP」系統的時候……
為了「貫徹」他那套「反人類」、「反效率」、「增加用戶操作步驟和煩惱」的「產品哲學」……
也為了「限制」業務範圍，避免公司「過度擴張」和「意外盈利」……
他特意指示劉一首！
在銷售訂單模塊里！
不要做「境外客戶」的選項！
不要支持外幣結算！
連相關的錄入欄位和流程都不要設計！
就當做國內小微企業的「專屬」系統來搞！
他的本意是，讓業務員無法錄入海外訂單，從源頭杜絕鄭大麥這種「國際倒爺」的操作空間。
可他萬萬沒想到……
鄭大麥那邊，根本就不走系統！
他肯定是直接跟海外客戶簽了紙質合同！或者別的什麼私下協議！
然後，客戶直接把錢，打到了公司公開的對公帳戶上！
因為系統里根本沒有對應的功能，所以這筆訂單和收款，在ERP里完全沒有體現！
直到銀行審核完畢，錢款到帳，他這位老闆才最後一個知道！
「鄭大麥那邊……」
馬農捂著發悶的胸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肯定是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個國外的『冤大頭』！」
「搞了個訂單！」
「而且，因為系統里沒有海外訂單的功能……」
「所以，這筆天殺的生意，根本就沒有錄入系統！！」
「我直到錢到帳了……才知道！！」
想通這一切關竅。
馬農氣得捶胸頓足！
恨不得用頭去撞牆！
他狠狠地，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兩個清脆響亮的大嘴巴子！
「啪！啪！」
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心裡的疼，更甚百倍！
他顫抖著手，再次查看手機。
翻出那條銀行簡訊的詳細內容。
又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仔細核對……
境外的這筆轉帳，發起時間確實是三天前。
也就是說……
鄭大麥在按照他「簽訂訂單後立即要求付款」的指示，拿到合同後。
立刻就催促客戶打款了。
只是因為境外匯款到國內，需要經過中轉行、收款行多層審核，還要扣除預繳稅款……
流程複雜，時間延遲。
這才……陰差陽錯地，卡在了今天早上到帳！
撞上了系統結算日的槍口！
「一千兩百萬……」
「一千兩百萬啊……」
馬農痴痴地喃喃自語。
坐在凌亂的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時而，發出幾聲神經質般的、苦澀的乾笑。
「呵呵……哈哈……」
時而，又感覺鼻尖發酸，眼眶發熱，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嗚嗚……」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又像一個眼睜睜看著畢生心血毀於一旦的可憐人。
情緒在絕望的谷底和瘋狂的邊緣來回擺動。
「他媽的，鄭大麥……」
「你到底……賣了什麼勾八玩意兒啊！！」
「能簽下一千多萬的合同？！」
「你是把鋼鐵廠拆了，論斤賣給外國佬了嗎？！」
「還是把高爐當古董拍賣了？！」
他抹了又抹眼眶裡不斷湧出的淚珠。
咸澀的液體混合著臉上的巴掌印，帶來刺痛。
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
都無法抹除眼前那系統面板上。
冰冷、殘酷、清晰無比的一串長長數字。
【公司帳戶實時餘額：112806300.00 元】
【宿主個人可用餘額：21300.00 元】
馬農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個「一億一千兩百二十八萬六千三百」的數字上。
看了又看。數了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