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瀰漫。
蔣新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眉頭緊鎖，內心正進行著天人交戰。
見到他不語，馬農默認蔣新松應諾下了。
「這樣才對嘛！老蔣！」馬農用力一拍沙發扶手，仿佛一錘定音，「這個關乎公司社會責任、技術攀登高峰、造福特殊人群的崇高項目，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他大手一揮，開始描繪「美好」未來：「等年後，大家休整回來，公司肯定還要繼續大規模擴招，吸納更多頂尖人才。到
時候，這個『仿生臂』項目組的人員，由你蔣新松全權把關，隨便挑！
從國內外挖角也行，從應屆生里培養也行，
我只要最好的、最有想法的、最敢燒……咳咳，最敢創新的！」
他特別加重語氣，強調核心原則：「我只有一句話，你務必記住，並且傳達給未來項目組的每一個人：不要怕花錢！
所有的擔憂，比如擔心短期沒有產出、擔心投入產出比、擔心失敗風險、擔心外界質疑……
這些統統給我扔掉！
我們初苗做事，不看一時得失，只看長遠價值和社會效益！」
馬農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踱了兩步，仿佛在向無形的觀眾發表演說，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豪氣：
「我可以在這裡，非常明確地向你保證：哪怕這個項目需要投入一百億、一千億！哪怕十年、二十年看不到商業回報！
我馬農，和初苗公司，都會堅定不移地支持你，支持這個項目，一直走到最後！這個項目，只要我還在，就絕對不會被砍掉！」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蔣新松，將項目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和道德高度：「我們為的是什麼？不僅僅是一項技術，一個產品！
我們是為了讓那些失去手臂的同事、以及未來千千萬萬有同樣困境的人，能夠重新擁抱生活，感受世界的溫度！
為了員工們，為了更多人能過上更有尊嚴、更幸福的日子，我們必須要死磕到底！不惜一切代價！」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連馬農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同時他偷偷觀察蔣新松的反應。
果然，原本還沉浸在巨大壓力和責任中的蔣新松，被馬農這番「不計成本、使命必達」的宣言，說得心潮起伏，熱血一陣陣往頭上涌。
他仿佛看到了無窮無盡的資源正在向自己敞開，看到了一個能夠擺脫經費桎梏、真正追逐科研夢想的絕佳平台！
「是啊……如果真有如此雄厚且不問短期回報的資金支持……」蔣新松的思緒開始飛速旋轉，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迅速生長，「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導師也『忽悠』過來？」
他深知自己那位導師的能耐和「燒錢」水平。
今年才六十五歲，精力旺盛得像個年輕人，學術眼光極其前瞻，想法天馬行空，但唯一的「缺點」就是——他主導的項目，個個都是吞金巨獸！
導師空有凌雲志，卻常常感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手底下好幾個極具潛力的方向都因為經費問題進展緩慢或被迫擱置。
現在，眼前這位馬總，似乎恰恰是那種「不怕燒錢，就怕你沒想法」的「冤大頭」……啊不，是「獨具慧眼的戰略投資者」！
他有錢，有魄力，有「不求商業回報」的「崇高情懷」，而導師有頂尖的科研能力、深厚的學術積累和一堆「燒錢」的奇思妙想。
如果自己能牽線搭橋，把導師這尊「大佛」請到初苗公司來，坐鎮這個「仿生曙光」項目……那畫面太美，蔣新松有點不敢想。
以導師的性格和學術抱負，面對馬總這樣的支持力度，恐怕能迸發出驚人的能量！
說不定，還真有機會在仿生義肢這個領域，搞出一些震動世界的東西來！
至於導師的年齡……六十五歲，當打之年！
對於頂尖科學家來說，正是經驗、精力、創造力結合得最好的時候之一。
再幹個一二十年，毫無問題！
想到這裡，蔣新松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馬農說道：「馬總，既然公司有如此決心和遠見，那我……我也不能再退縮了！」
他挺直腰板，仿佛接下軍令狀：「好吧，馬總！這個『仿生』項目，我蔣新松，接下了！」
「哈哈哈！好！好啊！這才是我認識的蔣新松！有擔當！有魄力！」馬農放聲大笑，心情無比舒暢，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財務報表上連綿不斷的「研發支出」紅色數字。
他走回來，用力拍了拍蔣新松的肩膀，「放心，這事兒咱們從長計議，不急在一時。我知道這種尖端項目，不是一朝一夕能出成果的，需要耐心，需要積累，更需要……持續的、充足的投入！」
「夢晗，」馬農吩咐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一會兒你就去財務部那邊，以蔣經理的名義，為這個新的『仿生』項目組，單獨開一個專項研發資金帳戶。先打五千萬進去，作為項目啟動和前期的探索經費。」
陳夢晗原本還沉浸在對馬總那番「豪言壯語」的震驚與感動中。
她的思緒正如同燒開的水一樣翻滾沸騰：
「馬總……他怎麼可以這麼好！這麼善良！這麼有遠見！」
她看著馬農的側臉，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老闆？
不，這已經超越了老闆的範疇！
他明明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長期看不到盈利、甚至可能不斷吞噬巨資的項目，
卻僅僅為了幾位傷殘員工未來能生活得更好，
就毅然決然地投入，而且承諾永不放棄！」
「不計成本，不問回報，只為人間溫情與科技向善……這簡直就是現代版的聖人啊！只有心懷天下、悲天憫人的聖者，才會有這樣純粹而偉大的胸懷和行動力！」
陳夢晗感覺自己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內心充滿了為這樣的領導者工作的自豪與感動。
就在她思緒飄飛、內心戲十足的時候，突然聽到馬農叫自己的名字，還看著自己說話。
她猛地回過神，臉上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連忙應道：「哦哦！馬總，好的！我記下了。為『仿生曙光』項目開設獨立資金帳戶，首批註入經費……五千萬。」
她雖然剛才走神沒聽全每個字，但馬總吩咐工作的「經典模板」她太熟悉了——開專項帳戶、打錢、強調「自由使用」
——這套流程，就算馬總只說個開頭，她也能自動補全後續。
「嗯，好。那就先這樣安排。」 馬農站起身，這場讓他頗為滿意的「項目啟動會」算是圓滿結束了。
蔣新松也連忙起身，再次向馬農表達了感謝和決心，然後帶著滿腦子的規劃和如何「忽悠」導師的初步想法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馬農和陳夢晗。
馬農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園區里已經開始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春節的景象，心情放鬆了不少。
他調出手機上的公司資產APP，瞥了一眼餘額：在轉出五千萬之後，公司總資金還剩下八千多萬。
「八千多萬……雖然不多，但暫時也沒什麼特別好的、能一次性清空的大額支出了。」馬農心裡盤算著，「鋼鐵廠、造船廠的設備更新款都撥了，
投資公司的啟動資金給了，
幾個研發項目的月度經費也安排了，
該花的好像都花了。」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花錢乏力感」又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