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直安靜傾聽、手指無意識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錢德多悄悄問道:「新松,咱們這鋼鐵廠,現在到底有多少人?聽起來這攤子鋪得不是一般大啊。」
蔣新松側過頭,壓低聲音,帶著點感慨笑道:「老師,您可能想不到。最初的鋼鐵廠,也就幾百號人,半死不活。
後來馬總大手筆,直接把整個信白工業園幾十家小廠全『消化』了,
人員、設備、場地一併整合。
現在嘛……我估摸著,生產工人加上技術、管理、後勤,怎麼也得有六七千人。
生產力?那是指數級增長。」
錢德多微微頷首,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他重新看向陳岩,提出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陳廠長,介紹得很全面。我還有個問題,你們廠里那個材料研究院,現在主要的研究方向是什麼?近期有什麼重點規劃嗎?我們有時會遇到一些特種材料的需求,如果你們能自研,那再好不過了。」
作為工程院士,他太清楚一個能研製新材料的研究所究竟有多麼重要了。
「噢!材料研究院!」陳岩一拍腦門,這才想起身邊還坐著一位「大神」,連忙示意,「錢總問得好。我們材料研究這塊,全權由歐皇妲博士負責。
她是天才,具體的規劃和進展,還是請歐博士親自跟大家講講吧。」
他說著,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那個從會議開始就似乎有些神遊天外、腦袋一點一點像是在打瞌睡的年輕女孩。
歐皇妲被輕輕一碰,迷糊地抬起頭,露出一張精緻卻寫滿困意的臉。
眼神茫然地看了看陳岩,又看了看對面正溫和注視著她的錢德多,顯然還沒完全進入狀態。
陳岩哭笑不得,只好湊近她耳邊,用氣聲提醒:「小妲,錢院長問咱們材料研究院的研究方向和規劃呢,你給大家簡單說說。」
歐皇妲這才恍然,眨了眨那雙因為睏倦而顯得有些霧蒙蒙的大眼睛,看向錢德多,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軟糯和一絲理所當然:「錢院長……您是需要什麼特定性能的材料嗎?比如更高強度、更耐腐蝕、更輕量化,或者有什麼特殊的電學、磁學性能要求?」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問不夠全面,又補充道:「或者,您把具體的應用場景和性能指標需求告訴我,回頭我去實驗室試著調配幾個配方看看,哪個更合適就用哪個。」
錢德多聞言,臉上的溫和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扶了扶眼鏡,語氣更加親切,但帶著明顯的探究:「小歐啊,我的意思是……你們材料研究院,目前自己沒有設定一些中長期的、需要攻堅的科研課題或者重點研發方向嗎?
比如瞄準某個行業瓶頸,或者探索某種前沿材料體系?」
歐皇妲聽了,很自然地搖了搖頭,表情甚至有點無辜:「沒有呀。」
「之前的課題,主要是蔣工那邊ECMO需要的生物相容性合金,
還有劉工那邊伺服器散熱器需要的高導熱材料,
都已經調配好了,樣品他們也滿意。
再往前,就是給鋼鐵廠本身做性能提升的耐候鋼配方。」
她歪了歪頭,思考了一下:「現在……大家都在根據自己的興趣,嘗試合成一些新奇的化合物或者探索已知材料的不同處理工藝,沒有統一的『目標課題』呢。馬總說,讓咱們保持好奇心和探索欲,想研究什麼就研究什麼。」
「這……!」錢德多這次是真的有點懵了,嘴巴微張,半晌沒說出話來。
投入巨資建立的材料研究院,匯聚了一批高學歷的研究人員,結果沒有統一的攻關課題?
處於一種「放養」式的、憑個人興趣探索的狀態?
這科研管理方式也太……太「佛系」了吧!
馬總他就真的一點不擔心巨大的研發投入打水漂,沒有明確產出指標嗎?
看到錢德多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陳岩趕緊笑著打圓場,同時也是在給歐皇妲「打GG」:「錢總,您別誤會。歐博士他們這種模式,產出效率其實非常高,而且極具針對性。各位同事……」
他轉向全場,「如果你們各自的研發項目、產品設計中,遇到材料方面的瓶頸,需要定製某種特殊性能的金屬或合金,別客氣,儘管把需求提給歐博士。
她的『手感』和『靈感』非常厲害,往往能又快又好地解決問題。
之前已經幫兄弟部門攻克了好幾個材料難題了。」
這話立刻引起了蔣新松、李澤東、畢海等一眾硬體和設備研發負責人的強烈興趣。
他們紛紛點頭,暗自記下。
搞工程的人最頭疼的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有材料性能不達標,設計就得大打折扣。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材料魔法師」團隊作為後盾,那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錢德多看著歐皇妲那副純粹又略帶慵懶的樣子,回想起她過往那些看似輕鬆隨意卻成果驚人的「戰績」,也不禁在心裡暗嘆:
「天賦這種東西,真是沒道理可講……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多少人一輩子都搞不出一個新配方,
她倒好,仿佛只需要拿到需求,在實驗室里『玩』著調配幾下,符合要求的材料就『偶然』誕生了。
馬總敢這麼『放養』,恐怕也是看準了她這種匪夷所思的『直覺』和創造力吧。」
陳夢晗對材料學是外行,雖然聽得有趣,但並未貿然插話或指示。
她很清楚,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馬總既然給予歐皇妲如此大的自由,必然有他的深意。
她只需做好信息傳遞和資源協調即可。
會議繼續進行。
輪到造船廠匯報時,畢海廠長顯得沉穩而務實。
他先是簡單介紹了船廠目前的設備升級進度和人員培訓情況,然後話鋒一轉,看向陳岩,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清單,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