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思慮……當真是周全到了極點!」
「能遇到這樣的老闆,何其幸運!」
他心中充滿了對馬農的感激和嘆服。
轉身走回基地時,腳步都變得格外輕快有力。
常州贏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目送著樓下那輛黑色的公務車緩緩啟動,駛出訓練基地的大門,最終消失在道路的轉角。
車子走了。
但他心裡翻騰著的情緒,卻遠不止是問題即將解決的輕鬆和釋然。
更多的,是一種強烈的、難以置信的震撼。
以及震撼過後,那沉甸甸的、浸透心底的感慨。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
窗玻璃反射出他依舊帶著些許愕然的臉。
他可不認為,單憑自己——一個民營足球俱樂部的經理,一個在體制外摸爬滾打的職業經理人——能有這麼大的面子。
能勞動堂堂高新區的一區之長,孫連成。
親自登門拜訪,走進他這間不算寬敞的辦公室。
然後,主動提出要幫他解決「訓練場地因手續問題被臨時查封」的難題。
這完全超出了常理。
徹底顛覆了他過去十幾年在社會上、在職場中積累起來的認知和經驗。
按照他以往的處事邏輯。
就算他自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硬著頭皮,主動跑到區政府去求助。
能找到的,最多也就是對口部門的一位科長,或者某位辦公室的副主任。
對方大概率會客客氣氣地請他坐下,倒上一杯茶。
然後面帶職業性的微笑,用一套標準的「官話」回應:
「常總是吧?您反映的這個情況,我們了解了。」
「我們會及時向分管領導匯報的。」
「請您先回去,等我們協調一下相關單位,看看具體情況。」
「有消息了,我們會通知您。」
能這樣,已經算是流程規範、態度不錯的了。
如果能幫忙給街道辦或者體育主管部門打個電話,詢問一下情況。
那簡直就是給了天大的面子,效率堪稱「光速」了。
至於讓區長本人親自過問?
甚至讓區長帶著相關部門的頭頭腦腦,主動上門,現場辦公,給出明確解決方案和時間承諾?
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只有在最荒唐的夢裡,或者某些不著調的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情節。
然而,就在剛才。
孫連成區長真真切切地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喝著他讓助理匆匆泡上的、不算頂級的茶葉。
態度誠懇,沒有半點敷衍。
思路清晰,直接指出了問題的關鍵節點。
並且,當場就給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和後續保障的承諾。
這不是夢。
辦公室里尚未散去的淡淡煙味(某位隨行領導抽的),和杯中殘留的茶水,都是證據。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無可迴避、必須直面的問題。
是誰?
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和影響力?
是誰?
在背後悄然運作,穿針引線,促成了這近乎「夢幻」的一幕?
答案……
其實並不難猜。
或者說,在整個初苗公司的體系和文化里,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甚至不需要動用多少邏輯去推理。
常州贏緩緩轉過身。
背對著窗外那過於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的午後陽光。
他的臉隱在室內的陰影中,輪廓卻格外清晰。
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難以用單一詞彙形容的神情。
那裡面有震驚過後的激動,有對某種強大力量的敬佩。
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理應如此」的透徹瞭然。
他看向一直站在辦公桌旁,同樣被剛才那陣「區長旋風」颳得有些發懵、還沒完全回過神來的助理杜布進。
他的聲音,因為情緒的涌動而略微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嘆服:
「老杜……」
「你來說說看。」
他像是詢問,又像是在尋求共鳴,更是在確認某個自己已經篤定的事實。
「在整個初苗公司……」
「上到戰略併購,下到食堂菜譜。」
「還有什麼事情,是馬總不知道、不掌握的嗎?」
他的目光炯炯,盯著杜布進。
「還有什麼樣的困難,是馬總覺得棘手、解決不了的嗎?」
杜布進被他這一問,猛地從愣神狀態中驚醒過來。
他先是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隨即,臉上迅速堆滿了比常州贏更誇張的不可思議和深深的、近乎崇拜的佩服。
他連連搖頭,仿佛不這樣不足以表達內心的震撼。
「馬總他……」
「真的是神了呀!」
「不,神都沒這麼准,沒這麼快!」
他語速加快,帶著發現驚天秘密般的興奮。
「咱們這邊,訓練場地的查封通知,是昨天下午才貼出來的!」
「我們內部焦頭爛額,開了一晚上會,連個像樣的應對方案都沒扯明白。」
「我還在琢磨,今天該怎麼委婉地向總部行政部做個『情況說明』,別顯得咱們太無能。」
「結果呢?!」
他攤開雙手,表情極度誇張,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我們這報告還沒開始寫呢!」
「馬總那邊,恐怕在查封通知列印出來之前,就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而且,人家根本不用我們匯報,不用我們求援!」
「不動聲色之間,輕描淡寫地,就已經把路給我們鋪得平平整整!」
「好傢夥!」
他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低,充滿神秘感。
「直接讓區長大人,帶著全套班子,親自上門服務!」
「這能量……這手腕……」
他咂吧著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嘖!真是……深不可測!」
「除了『神』,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詞兒了!」
「是啊!」
常州贏重重地坐回自己的高背辦公椅里。
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真皮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長長地、緩緩地舒出一口氣。
那口氣,似乎將連日來的焦慮、憋悶、無力感,全部帶出了胸腔。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以言喻的舒暢。
和一股從心底緩緩升起的、溫暖的熨帖。
「在馬總手下辦事……」
他閉上眼,感受著這種奇特的體驗,然後睜開眼,目光明亮。
「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