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普通車，到底有啥根本性的不同？」
「除了貴。」
魏俊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絲尷尬。
他支吾了一下，只能打著哈哈敷衍過去：
「啊……這個，坐是坐過一兩次。」
「感覺嘛……哈哈，都差不多，都差不多。」
「車子嘛，本質上都是交通工具，安全舒適到達就行。」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丁博士，我們還是再核對一下等會兒要談的技術要點吧？」
駕駛座上，真正的車主兼司機艾壯。
正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后座這兩位「豪車乘客」。
他今晚冒著暴雨出來開網約車，可不是為了賺那點車費。
純粹是閒得蛋疼，想找點樂子。
他特別喜歡接這種「商務舒適型」或者「豪華型」的訂單。
尤其是從機場、高端酒店出發的。
他期待著能看到那些為了撐面子、咬牙打豪車的「裝逼客」。
上車後那種故作鎮定，又忍不住東摸西看、拍照發朋友圈的滑稽模樣。
那能讓他獲得一種奇特的、居高臨下的心理滿足感。
然而，今晚這兩位乘客，顯然讓他「失望」了。
雖然從他們有些侷促的動作和對話能看出來，確實是第一次坐這種車。
但兩人臉上除了最初的些許新奇和丁雷那理工男式的探究欲之外。
並沒有他期待看到的、那種虛榮膨脹的「裝逼」跡象。
更讓他頭疼的是。
這倆人上車稍微適應了一下環境後。
竟然就開始討論起他完全聽不懂的話題！
什麼「非線性優化算法的收斂性」。
什麼「大規模稀疏矩陣求解的效率瓶頸」。
什麼「在現有架構上實現並行計算的可行性」。
語速飛快，夾雜著大量英文縮寫和專業術語。
聽得艾壯頭暈腦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要炸開一樣。
「靠！」
艾壯在心裡惱火地罵了一句。
「今天真是出師不利！」
「冒著這麼大的雨出來，沒看到想看的戲碼不說……」
「居然載到了兩個極其罕見的、純度極高的科研理工男！」
「聽了半天天書，內心一點沒爽到，反而把自己整得暈乎乎的！」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砰突跳。
過了好一陣，后座的「學術討論」暫告一段落。
魏俊傑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
「對了，丁博士。」
「你打車時輸入的地址，確認沒錯吧？」
「是那個開發『珠算』開源數學軟體的公司所在的園區嗎？」
「我們可別跑錯了地方。」
丁雷聞言，趕緊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查看。
「應該……沒錯吧？」
「我記得他們官網上寫的公司地址，就是這個『超新科技園』。」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伸長脖子，朝著駕駛座方向問道：
「哎，師傅，打擾一下。」
「那個『初源大廈』，是在咱們要去的那個園區裡頭嗎？」
艾壯瞥了一眼導航屏幕上最終的目的地，隨口答道：
「初源大廈？沒聽過。」
「你們要去的是『初苗集團』總部園區吧？」
「啊！對對對！」
丁雷看著自己記錄的信息，連連點頭。
「那個開源團隊背後的公司，就是叫初苗公司。」
「是叫『超新科技園』對吧？我沒導航錯吧？」
「嗯，那沒錯。」
艾壯點了點頭，語氣肯定。
「就是那裡。」
看著後視鏡里這兩人一身書卷氣、帶著行李箱、又對初苗公司地址如此在意的樣子。
艾壯心裡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這肯定又是兩個從外地趕來，要去初苗公司入職或者談合作的高學歷人才。
根據他平時從各個圈子聽來的消息。
如今的茂市，高端人才流向出現了極其明顯的聚集效應。
幾乎有一半的頂尖學歷擁有者、技術大牛，都流向了初苗集團及其旗下公司。
剩下的一半，則分散在體制內、各大高校以及其他少數幾家有競爭力的企業里。
就連中石化那種傳統巨無霸央企在茂市的分支機構，在吸引頂級人才方面，如今都被初苗集團壓了一頭。
「得，又是兩個『初苗引力』的受害者。」
艾壯心裡暗暗想著，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
勞斯萊斯在雨夜中平穩行駛，一路暢通無阻。
最終，停在了超新科技園氣派而燈火通明的大門前。
即使是暴雨如注，園區門口的安保依然一絲不苟。
一名穿著軍用雨衣、身姿筆挺的安保人員走上前。
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艾壯熟練地降下車窗。
安保人員聲音清晰，不帶多餘感情：
「停車，熄火。」
「請出示身份證，配合登記。」
艾壯對此流程早已熟悉，利落地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同時，轉頭對后座的兩位客人說道：
「兩位，麻煩也出示一下身份證。」
「進入這個園區，所有訪客都必須實名登記。」
「我們也要？」
魏俊傑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
丁雷也一邊嘀咕著「這麼嚴格」，一邊翻找證件。
「想進去，就必須身份證認證。」
安保人員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是規定。」
這些駐守園區大門的安保，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幹力量。
其中不少，是老李當初從自己關係網裡挖來、又「忍痛」留給園區開發商許印的少數退伍精銳。
畢竟，守護整個科技園區的公共大門安全，是物業和開發商的職責。
初苗公司作為入駐企業，不能越俎代庖，把自家安保鋪到公共區域。
所以，許印當時不惜重金，留下了這批素質過硬的退役士兵，負責核心區域的安防。
其餘的，則基本都被老李用更好的待遇和發展前景，「拐」到了初苗公司自己的安保體系里。
丁雷遞出身份證，透過車窗，看著雨幕中門禁森嚴、崗哨清晰的科技園。
忍不住小聲對魏俊傑嘀咕：
「這陣仗……」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進什麼軍事管理區，或者回大學裡的重點實驗室保密樓呢……」
他臉上寫滿了驚奇和不解。
這種嚴密的出入管理，在他過去的經驗里，通常只與高度保密單位相關聯。
一個民營企業的科技園區，至於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