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下了如此絕對、如此嚴厲的禁令?
永久免費?一分錢都不能再收?
那這個項目,豈不是要永遠靠著總部輸血?
永遠做一個純粹的「成本中心」?
他下意識地,求助般地看向旁邊的劉一首。
劉一首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迎著式時務困惑的目光,幾不可察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眼神里傳遞著明確的信息:「不要多問,先答應下來。」
式時務接收到這個信號,雖然心裡有十萬個為什麼在翻騰。
但最終還是把所有的疑問和不解,強行壓了下去。
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是……馬總,我……我記住了。」
馬農看到式時務雖然滿臉困惑,一副「CPU快燒了」的樣子。
但終究沒敢出言反駁或質疑自己的安排。
心裡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身體向後,舒服地靠在了沙發背上。
他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後用一種略帶感慨、仿佛看透世事的語氣,緩緩說道:
「式經理啊……」
「你要明白。」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
「比錢,更重要。」
式時務感覺自己更懵了。
腦子裡像是被灌進了一團漿糊,完全無法思考。
「沒人告訴過我……」
「馬總他……原來也是個『謎語人』啊!」
他在內心瘋狂吶喊,一萬個問號在頭頂盤旋。
但看著馬總那高深莫測、仿佛蘊含著無窮智慧的眼神。
他最終,還是把所有的困惑,都吞回了肚子裡。
選擇了無條件信任,和無條件服從。
「是,馬總,我明白了。」
他低下頭,恭敬地回答道。
兩人在總裁辦公室里,足足聊了三個多小時。
這對於平時很少把下屬叫來長時間談話的馬農而言,已經是破天荒的「長談」了。
當式時務和劉一首終於從辦公室出來,走向電梯的時候。
式時務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腦子裡的信息量太大,衝擊太強,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走進電梯,只有他們兩人。
式時務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向劉一首發出了靈魂拷問:
「劉總……」
「馬總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為什麼一定要把整個項目組都搬到東北去?」
「為什麼……突然這麼重用我,讓我全權負責?」
「為什麼……又明令禁止以後任何收費?」
「這……這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啊!」
「我們做開源,不就是為了建立生態,最終通過增值服務盈利嗎?」
「馬總他……到底在圖什麼?」
他有一肚子的問題,急需一個答案。
劉一首剛準備開口,試圖用自己理解的那套「馬總深意」來安撫和解釋。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他們走到一樓大堂。
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老劉!」
「什麼情況啊你們?開個會開這麼久?」
「今天的運動會早就散場了,我等你半天,電話也不接!」
只見鄭大麥從旁邊的休息區沙發上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臉上帶著點抱怨,但更多是好奇。
「啊!老鄭!」
劉一首猛地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
「實在抱歉,實在抱歉!」
「下午馬總突然叫我回來開會,事情緊急,我給忙忘了!」
「忘記通知你一聲了!」
他連連道歉。
原來,兩人早就約好了,今天公司運動會結束後,找個地方喝點小酒,放鬆一下。
結果看完球賽的鄭大麥,左等右等,怎麼也聯繫不上劉一首。
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
最後輾轉找到劉一首的助理,才知道他被馬總緊急叫回總部開會了。
「沒事沒事,還早著呢。」
鄭大麥擺擺手,顯得很大度。
他看了看劉一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魂不守舍、寫滿問號的式時務。
「怎麼著?兩位。」
「看你們這臉色……會開得不輕鬆?」
「走走走,正好,找個地方,喝兩杯,慢慢聊?」
他發出了邀請。
「好好好,」劉一首正愁不知道怎麼跟式時務解釋,聞言立刻點頭。
「式經理今天也辛苦了,一起吧,放鬆一下。」
式時務見狀,連忙客氣地說道:
「那,劉總,鄭總,你們老朋友聚會,我就不打擾了……」
「我先回去,整理一下馬總剛才的指示。」
「誒,式經理,別急著走啊!」
劉一首卻一把拉住了他。
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起一起!」
「說起來,你今天這些疑問……」
他看了一眼鄭大麥。
「老鄭他,跟馬總打交道時間更長,看問題……可能比我還透徹。」
「讓他幫你分析分析,馬總今天這步棋,到底妙在何處。」
「保證讓你茅塞頓開!」
鄭大麥聞言,挑了挑眉,看向式時務,也來了興趣。
「哦?式經理有什麼困惑?」
「關於馬總的決策?」
「那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走,我知道一個地方,茶不錯,也安靜。」
式時務看著兩位老總熱情相邀,又想到自己滿腦子的官司。
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打擾鄭總、劉總了。」
「正好,我確實……需要請教。」
三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初苗總部大廈。
融入了都市璀璨的夜色之中。
鄭大麥的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他盯著劉一首,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線索。
雖然不清楚馬總具體談了什麼。
但長達三小時的會議,絕對不簡單。
他臉上迅速堆起熟悉的笑容。
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手感厚實。
「走著走著。」
他聲音爽朗。
「找個舒坦地方坐下。」
「有啥事,慢慢講給我聽聽。」
三個中年男人默契地轉向街角。
他們鑽進公司附近那家熟悉的走地雞餐館。
門帘掀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店裡煙火氣十足,人聲嘈雜。
幾口大砂鍋在灶上咕嘟作響,香氣四溢。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心境早已不同。
對會所嫩模那些場所,早已心有餘而力不足。
平日裡最大的享受,變得簡單而實在。
尋個接地氣的館子。
點上幾道紮實的家鄉風味。
再配幾杯解乏的冰鎮啤酒。
這便是最好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