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談了接近半個小時。
門再打開的時候,馬農先走出來。
他臉上沒了進去時的那種輕鬆,眉頭微微擰著,步子也慢。
張雅善等在走廊里,一看他這表情,心裡就緊了一下。
她跟上去,沒敢多問,只是落後半步,跟在後面。
馬農走了一段,隨口問道:「尤德治呢?」
「尤博士跟陳部長去談醫療政策的問題了。」張雅善答道,「我不懂這些,沒有跟著去。」
馬農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一路往會場出口走。走廊里還有人進進出出,展台那邊傳來隱約的喧鬧聲。馬農沒往那邊看,只是低著頭往前走。
張雅善跟在他旁邊,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馬農的側臉,發現他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馬農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
從買下索科地那島開始,事情就漸漸有些不受控制了。
初苗集團越鋪越大,各個板塊都在往前沖。
他自己是想慢一點,可架不住底下的人拼命干。
現在,上面又要初苗集團當夏國科技的急先鋒。
這個擔子,不輕。
他想著,腳步沒停,已經走到了會展出口。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張達夫追了上來,身後還跟著林素問和林天問。
「小兄弟,怎麼那麼快走了呀?」
張雅善張了張嘴,想提醒爺爺。
可張達夫已經走到跟前,她插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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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農笑著說道:「公司還有點事,我要回去處理下。」
張達夫點了點頭:「哦哦,好吧。年輕人,有事情干,是好事。」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兩人。
「還想給你介紹蒲懷仁的兩個關門弟子呢……」
他抬手朝林素問和林天問示意。
結果兩人齊刷刷地開口:「馬總。」
張達夫一愣,看看林素問,又看看林天問。
「咿,你們在小馬的公司幹活?」
馬農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你們好好跟張神醫交流學習吧。」
說完,他沖張達夫點了點頭,轉身先走了。
張達夫站在原地,還愣著。
張雅善也是直勾勾的看著馬農離開,眼裡滿是不舍。
馬農走後,張達夫拉著三個年輕人到休息區坐下。
「來,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拍了拍張雅善的肩膀,「這是我孫女,張雅善,醫學博士。學內科和外科的。」
他又指了指林素問和林天問:
「這倆是蒲懷仁的關門弟子。素問搞中醫藥方和西醫結合,天問研究疑難雜症。」
林天問先開口:「張老先生,我現在主攻的方向是疑難雜症。」
「具體說說。」張達夫來了興趣。
「癌症、糖尿病、漸凍症,這些目前都沒有根治的辦法。」林天問說得很平靜,「我的目標是,一個一個啃下來。」
張達夫點了點頭,沒急著評價。
「你先說說,癌症這塊,你打算從哪個方向入手?」
「免疫治療和靶向藥物結合。」林天問說,「但我覺得還不夠,得找到更底層的機制。」
張達夫嗯了一聲:「思路是對的。但底層的機制,不好找。」
「是的,難才有挑戰性嘛!。」林天問說,「我在從基因層面往下挖。」
張達夫轉頭看向林素問:「小素問,你呢?」
「我在做基礎的中醫藥方改良。」林素問說,「把老師教的方子,跟西醫的臨床數據對照著研究。哪些有效,哪些無效,為什麼有效,為什麼無效,都得搞清楚。」
「這個路子穩。」張達夫點了點頭,「中醫的方子,很多是好東西,但說不清楚。你用數據去驗證,這個方向沒錯。」
他頓了頓,又問:「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有。」林素問說,「很多方子的作用機制太複雜,一個方子裡十幾味藥,不知道是哪一味在起作用,也不知道它們怎麼配合。用西醫的方法去拆,拆不開。」
張達夫笑了笑:「拆不開就對了。中醫的方子,本來就不是單靶點的。你要是能拆開,那反而不對了。」
林素問眼睛亮了一下:「張老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不該用西醫的思路去拆?」
「拆還是要拆,但別指望拆成單一的成分。」張達夫說,「你得看整體。方子是一個系統,藥跟藥之間是有關係的。你光看單味藥,那是西醫的思路。」
林素問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張達夫又看向張雅善:「噢,小善,你呢?最近在做什麼?」
他也是很久沒和自己的乖孫女聊醫學了。
「我學的是內科和外科。」張雅善說,「最近在跟一台手術,肝移植。」
「肝移植,這個難度不小。」張達夫說。
「是。」張雅善說,「術後排異反應很難控制。我們在試新的免疫抑制方案。」
林天問在旁邊接了一句:「免疫抑制這塊,跟我們做腫瘤免疫治療有交叉。有些思路可以互相借鑑。」
張雅善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腫瘤免疫治療,是想激活免疫系統去攻擊癌細胞。器官移植,是想抑制免疫系統,別攻擊新器官。」林天問說,「方向相反,但底層的機制有共通的地方。都是在調節免疫系統的活性。」
張雅善想了想,點了點頭:「你這個角度,我之前沒想過。」
張達夫在旁邊聽著,笑了笑:「你們年輕人多交流,好事。」
聊了一會兒,張雅善有些心不在焉。
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馬總,平時都幹什麼?」
林素問一愣:「馬總?」
「嗯。」
「馬總眼裡只有科技,沒有錢。」林素問說。
林天問接話:「這幾年,為了公司,為了科技,馬總其他的啥都沒幹。」
張雅善又問:「他不談戀愛嗎?」
林天問搖頭:「馬總連動作片都不看。要不咋會精強到這麼恐怖?」
張雅善聽著,心裡動了動。
「那你們馬總沒其他愛好?就天天管理公司?」
她心裡想著:「那不是聖人嗎?自己休息的時候,還喜歡打打撲克呢。」
林素問疑惑地看著她:「雅善姐,你怎麼老問我們馬總?你不會喜歡我們馬總吧?」
張雅善連忙擺手:「當然不是……只是,只是好奇。」
林素問將信將疑。
林天問又補了一句:「沒聽說馬總有其他愛好。就一個,釣魚。」
張雅善的熱情立刻被澆滅了。
「為什麼男生都喜歡釣魚?」她無語道。
林素問說:「釣魚不是挺好的嗎?」
「又不怎麼花錢。」
「買點釣具,買點餌料,能花什麼錢?」
「比去外面吃喝玩樂嫖賭安排多了吧?」
張雅善搖著頭,沒再說話。
她對釣魚這事,容忍不了一點。
當初她媽懷她的時候,她老爹還在釣魚。
後來趕回醫院,手裡還拎著那條破魚。
她爹當時還說了一句:
「這丫頭,還沒我釣的魚重……」
最離譜的是,她爹甚至給她起名叫張魚來。
她頂著這個名字過了好些年。
後來自己懂事了,才強烈要求改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