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很是豐盛。圓桌上擺滿了菜,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油燜大蝦、涼拌木耳、番茄牛腩湯,還有一碟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拼盤。每一道都冒著熱氣,鍋氣十足,顯然為了這場歡迎儀式,三女花費了不少心思。
沈星瀾坐在桌邊,看著滿桌的菜,又看了看圍坐在身邊的幾個女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填滿了。幾人邊吃邊聊,話題自然離不開這場疫情。雖然她們都已經服用了完美長青一號,不再懼怕病毒,可她們還有父母親人。
那些沒有服用過藥劑的人,依舊暴露在風險之中。而完美長青一號數量有限,加上功效過於逆天,根本不可能大面積使用。它從誕生之初就不是為普通人準備的。這時楊雲兮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邊幾人的臉,聲音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我聽家裡人說,疫苗已經研製出來了,很快就會大規模上市。"
"你們說,我們要不要讓家裡人打?"她的語氣不算重,可那句話落在桌面上時,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盪開了一圈細小的漣漪。幾女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周牧塵,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周牧塵被她們的目光齊齊鎖定,苦笑了一聲,無奈地說道:"看我幹什麼?我又不是醫生。"他攤了攤手,像是想把自己從那個位置上摘下來。
"那你就給我們分析一下嘛。"劉一菲最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既然你知道點什麼就說說看"的篤定。其他幾女也紛紛點頭附和,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沒有移開。周牧塵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把那些正在腦海中翻湧的信息重新排列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反覆斟酌過的審慎:"既然是全國範圍都打,那說明這疫苗應該死不了人。國家層面的審核不是兒戲,能過審的基本安全還是有的。"他頓了頓,目光在幾女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彎了一下嘴角,賣了個關子,"不過至於說作用嘛……"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要把那個答案暫時懸在半空中。
"作用怎麼樣啊?"景田忍不住追問道,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被他那句未說完的話牽住了注意力。周牧塵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開口。他坐直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種收斂過後的平穩:"我打算親自下場研究一款疫苗,你們覺得怎麼樣?"此話一出,餐桌上的空氣像是被輕輕攪動了一下。
幾女對視了一眼,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各自消化那句簡短的話里包含的重量。她們都是冰雪聰明之人,從他那句反問里已經聽出了他沒有直接說出口的答案。他對現有的疫苗並不完全信任,甚至懷疑它可能只是權宜之計。而真正的解決方案,還在他未曾公開的規劃里。
沉默了片刻,楊雲兮最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慣常的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權衡過的判斷:"牧塵,你現在進場研究疫苗,只怕吃力不討好。裡面的利益牽扯太深了,疫苗研發、審批、生產、流通,每一條線都盤根錯節。每一個環節都有既得利益者在守著,你現在進去,可能會得罪很多人。"
她的語氣平靜,但那些話落在桌面上時帶著清晰的重量。周牧塵聽著她的話,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立場是否足夠清晰,然後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低了卻依然清晰的分量:"我知道。不過總得試一下。要不然以現在這種形勢,疫情短時間結束不了。我們這些人倒是不怕,可我不忍心看著國家的大好形勢被打斷。"
他的語氣不算激昂,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篤定。餐桌上的聲音像是被那幾句話輕輕按住了。幾女沉默了,目光落在周牧塵臉上,像是第一次以一種更完整的方式重新打量他。她們認識他這麼久,見過他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斷,也見過他在實驗室里的廢寢忘食,甚至見過他在感情里的貪心和柔軟。
可他在此刻展露出來的那種東西,比那些都更深、更沉。不是他平時那種"我能解決"的自信,是一種被壓住卻又清晰可見的決心。像是在說他已經算過那筆帳,也知道代價,可他依然打算走過去。劉一菲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明確的篤定:"想做就去做吧。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支持你。"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被確認過後的從容,沒有猶疑。楊雲兮也跟著站了起來,她本來還擔心會得罪太多人。可她忽然想到,周牧塵從創業到現在得罪的人還少嗎?那些人最終都拿他毫無辦法。這一次,她相信也不會例外。景田也站了起來,沒有說話,只是朝周牧塵點了點頭。那一下不算大,卻像是她已經把自己的決定放在了那裡。
江慕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牧塵臉上,沒有站起來,卻彎了一下嘴角:"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沈星瀾是最後一個表態的。她坐在桌邊,手裡還握著那雙筷子,指尖微微收緊,像是在把那些還沒有完全落定的情緒整合成一個清晰的信號。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太長的話,只是抬起眼看著周牧塵。
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過後的平靜:"這次,我跟你一起。"那幾個字不長,卻像是一枚被穩穩放下的棋子,落在該落的位置上。周牧塵看著面前那幾道站起來的、靠著的、坐在原地的身影,看著她們臉上那些不同的表情,像是看見了同一個答案的不同側面。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話在出口之前就已經被某種更直接的東西取代了。他最後只是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算大,卻帶著一種"我明白了"的釋然。像是已經收到了他需要的所有確認。幾女重新坐了下來,有人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有人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
話題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下一個方向,像是剛才那短暫的停頓從未發生過。可周牧塵知道它已經發生過了,那些站起來的身影、那句"這次我跟你一起"、那幾聲帶著篤定的回應,已經被收進了他心裡的某個不會被翻亂的角落。他沒有急著開始計劃,只是坐在那張餐桌邊,聽著她們聊著下一道菜的做法和最近的風聲。
像是在為自己的下一步積蓄一種不易察覺的暖意。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遠才能抵達那個他還沒完全看清的目標。但那些站起來的身影已經替他確認過了——這條路,值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