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九點,三生科技的官網準時發布了一份公告。沒有預熱,沒有預告,沒有鋪墊。只是準點上線,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在預定時間完成了預定的動作。
公告的措辭簡潔而克制,沒有過多的修飾,也沒有煽情——三生科技宣布正式邁入生物科技領域,而第一個目標,正是研究針對當前疫情的疫苗。白紙黑字,落款處蓋著三生科技的公章。
公告發出不到十分鐘,就像一顆被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層層漣漪。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些一直盯著三生科技動態的科技媒體和財經媒體——他們幾乎是掐著秒表等在官網前,就等著看這家公司會在這個時間點放出什麼消息。截圖、轉發、擬標題,動作快得像是提前寫好了一半的模板。
上午十點,#三生科技研發疫苗#的詞條已經穩穩地坐上了熱搜榜第一的位置。
評論區裡的聲音從最初的一致震驚,迅速分化成了兩派。支持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不加掩飾的篤定:「周牧塵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他說要研究疫苗,那就一定研究得出來。當初他說要做智子AI的時候,也有人說不看好,結果呢?」
「三生科技哪一次入場不是顛覆性的?從AI到機器人,從太空電梯到可控核聚變,哪個不是從零開始?生物科技雖然新,但對周總來說,只要他想做,就不會差。」
「我無條件相信周牧塵,他既然敢發公告,就說明至少已經有方向了。坐等好消息。」
質疑的聲音同樣直接,帶著一種「你們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的語氣:「三生科技確實是超級科技公司,可在生物科技領域完全是零積累。疫苗研發不是造機器人,不是搭太空電梯,它需要臨床數據、需要長期觀察、需要大量的生物學實驗。這些東西不是砸錢就能砸出來的。」
「三生科技以前從來沒碰過生物醫藥,突然宣布研發疫苗,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我覺得他們可能只是想蹭一波熱度。」
「之前國家不是已經宣布疫苗在研發了嗎?三生科技現在入場,是不是有點晚了?還是說覺得別人做得不夠好?」
那些質疑起初還帶著討論的語氣,可隨著公告被轉發得越來越廣,評論區的風向開始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偏轉——措辭開始重複,句式開始趨同,像是同一批話術在不同的帳號之間來回搬運。
有人用幾乎一模一樣的句式留言:「三生科技這是要騙國家補貼吧?研究疫苗能拿多少錢,他們心裡沒數嗎?」
「一個搞機器人的突然說要做疫苗,這不是鬧著玩嗎?是不是覺得老百姓的錢好騙?」
如果說之前的討論還帶著一絲理性,那這些聲音的出現就像是在一鍋正在加熱的油里滴進了一滴水,迅速炸開了花。
那些帳號像是被同時激活了一樣,留言頻率陡然上升,措辭也越來越直接:「之前還有人說周牧塵是民族之光,現在看不過是想圈錢罷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真實目的是什麼?他這些年做的那些慈善,說不定也是為了建立人設的。」
「三生科技值十萬億又怎麼樣?越大越會騙,那些大公司割韭菜的例子還少嗎?」
這些言論像一根被丟進炭火里的干樹枝,試圖把那些還沒完全站定立場的人拉到傾向質疑的一邊。可它們來得太整齊了,整齊到連路人都覺得不對勁:「我就奇怪了,怎麼這麼多人用一模一樣的句式說話?這是複製粘貼的吧?」
「三生科技要是真想騙錢,用得著挑在這個時候?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疫情上,搞這種事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周牧塵這些年的捐款早超過幾百億了,真要是想割韭菜,犯得著用這種方式?」
三生科技的粉絲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在評論區里一條一條地回擊那些水軍的言論,像是一群正在替自己相信的人守住防線的人:「說三生科技騙補貼的,你們知道周牧塵這些年捐了多少錢嗎?幾百億,你們數得過來嗎?他會為了那點補貼敗壞自己的名聲?」
「國家確實在研發疫苗,但多一個力量有什麼不好?萬一三生科技真的能拿出更好的方案呢?多一個選擇對老百姓來說不是壞事。」
「你們要噴也噴得有水平一點,別用那種複製粘貼的話術,看得人尷尬。」
兩撥人在評論區里你來我往,像是一場沒有裁判的辯論賽。吃瓜群眾們夾在中間,一邊刷一邊嗑瓜子,有人在評論區里留言:「今天這場面比春晚熱鬧多了。兩邊都這麼能說,我都不知道該站哪邊。」
「我就是個路過的,看你們吵了半小時也沒分出勝負。要不你們先歇歇,讓周總自己出來說兩句?」
還有人調侃道:「你們吵你們的,我就想問問三生科技還招不招人?我願意去實驗室做小白鼠。」
那些被水軍占據的樓層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壓下去,可它們依然在那裡,像是一道道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劃痕。而那些真正關心疫苗進展的網友們,則開始在留言裡追問更具體的問題:「公告只說研究疫苗,但沒說是哪種技術路線。是滅活疫苗?重組蛋白?還是mRNA?」
「研發周期大概多久?按照常規流程,疫苗從研發到上市至少要一年以上,三生科技有沒有辦法縮短這個時間?」
「如果研發成功,定價會是多少?會不會像其他藥企一樣賣高價?」
那些問題像是在替無數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的人追問。周牧塵雖然沒有下場回應,但他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正在被那些留言一層一層地推上來。三生科技的公關部門沒有發布任何補充說明,像是已經完成了他們需要完成的部分。
而周牧塵正坐在書房的桌子前,偶爾掃一眼評論區里那些越來越長的對話。他看見那些支持的聲音正在一條一條地蓋過質疑的樓層,看見那些吃瓜群眾的調侃正在把氣氛往更輕鬆的方向帶。他側頭看了一眼書桌對面的窗戶,陽光正從玻璃外湧進來,落在屏幕邊緣,把那些正在跳動的數字映得格外清晰。
他在心裡打開了系統面板。那串數字正在以一種他熟悉的速度攀升——不是爆炸式的,但足夠穩定,像是在被一隻手穩穩地托著。它從發布公告前的五十多萬,先是緩慢地爬過了六十萬,然後開始加速,在那些討論和爭辯中越過七十萬,逼近八十萬。
當他看到那條熱搜詞條下面的討論量突破百萬時,面板上的數字正好跳過了第一個百萬。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還在繼續增長的數字上,心裡那個距離一百萬的缺口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填平。他知道,這條公告本身就是他需要的那根引線。而現在,他只需要等它燒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