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靚影聽了周牧塵的話後,不僅沒有平靜下來,反而像是被那番話點燃了某道已經被封存了很久的引信。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道被酒精浸透過的視線重新聚焦到某個可以落定的點上,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篤定:"我怕不退圈,只能孤單一輩子。經過這一段感情,我也算看明白了,娛樂圈裡哪有什麼真正的愛情?不過是虛情假意、逢場作戲罷了。"
她的手指搭在酒杯邊緣,指尖沿著杯沿緩慢地轉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話畫上一道尚未完全閉合的弧線。她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她消化過很多次的事,不再需要額外的情緒來為它著色。
周牧塵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面前那隻已經被倒空兩次的酒杯上,沒有反駁她的話,因為他知道貴圈的亂象不是一天兩天了。正如那位相聲演員曾經說過的——娛樂圈的愛情分分合合,今天他愛她,明天她愛他,後天他不愛她,她愛他,她又愛上了她曾經的他。
那些被反覆排列組合過的名字,那些被不同媒體用不同標題報導過的故事,那些在人設和真實的縫隙之間不斷切換的面孔,她們就生活在那道縫隙里,沒有哪一方是完全真實的,也沒有哪一方是完全虛構的。
"靚影,不要那麼悲觀,圈裡也是有真感情的。"劉一菲試圖安慰道,語氣依然溫和,但那雙眼睛裡的急切已經讓她的聲音顯得不夠篤定。她自己也知道,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它是否還能像幾年前那樣被當作一個可以被證實的選項。
"呵呵,茜茜,你這幾年不在圈裡,不知道現在亂成什麼樣了。"張靚影抬起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醉意,語氣卻依然保持著被酒精浸泡過後的清晰。她開始逐一列舉那些已經被反覆報導過的舊事,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被她反覆翻閱過的清單:"老婆孕期,老公出軌小三的;老公在外面拍戲,老婆出軌經紀人的;還有出軌醜男的,找小鮮肉嫩模的,做頭髮的,大叔包養小三對簿公堂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她每說一條便微微停頓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條已經被她翻出來的舊消息留出足夠的落定空間,然後把下一個條目接上去。
劉一菲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那些事情她不是沒聽說過,只是平時不太願意把那些碎片拼成一張完整的圖景。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海里搜索還有哪些備選方向可以用來承接那道已經被推開的話題,然後糾結了半天,總算勉強擠出了一個主意:"那……那那不行從圈外找吧?"
"我也想過。"張靚影側過頭看向她,目光帶著一種被醉意浸潤過的認真,"可圈外的普通人,我又看不上;我看上的,人家又看不上我。我們這個職業,說好聽點叫明星,可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不過就是個戲子罷了。你說對吧,周總?"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那隻空杯子的邊緣,像是在等待那道問題的重量在那裡落下,然後被他以某種方式接住。
周牧塵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她的眼睛,他感覺到那道目光正在試圖從他那道已經關閉的邊界上找一個可以重新進入的切入點。
然後他開口,語氣不帶任何多餘的修飾,像是一道已經被提前確認過的直線,沒有被任何外力帶偏:"張大天后,你醉了。"
"我沒醉。"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倔強的清醒,"周總,你敢說在你們這些千億、萬億的富豪心裡,會把我當成一個人看嗎?"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移開目光,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他決定接不接住那道已經被拋過來的注視。她側過頭看著他,目光被酒精浸泡過,邊緣都帶著微微的渙散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他決定接不接住那道已經被拋過來的注視。
劉一菲看出了不對,連忙側過頭對周牧塵說了一句:"老公,靚影今天喝多了,你不要往心裡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已經快到極限了"的試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接下來可能被說出的話預留一段緩衝的空間。
周牧塵沒有迴避那道注視。他迎著那道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職業的權利。你得到了什麼,就會相應地付出什麼。你不能指望你一場演唱會賺了普通人一輩子的錢,還不允許別人說你的不好。至於你說我們這些富豪眼裡如何看待明星,我只能說——別人怎麼想我管不著。而我會把你當朋友,不為別的,因為你是茜茜的朋友。"
他說完那番話之後,沒有再多做停留,站起來,拉開椅子,朝門口走去,像是一個已經完成了自己那部分交接的人,正在把接下來的空間留給另外兩位在場者。他推開包廂門的動作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他走到前台,從外套內袋裡抽出錢包,語氣平淡:"結帳,808包廂。"
而包廂里,他走後留下的安靜像一層被打開的隔音層,把那道已經被酒精浸潤過的沉默和已經被體溫浸潤過的注視留在原處,讓它們在那道尚未被填滿的空間裡繼續延展。劉一菲沒有追出去,她的目光還落在張靚影身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層被酒精邊緣包裹住的脆弱是否正在以她可以感知到的速度緩慢沉降下來。
張靚影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指腹沿著杯壁的弧線來回滑動,像是在觸摸一種以倒帶方式存在的可能性。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已被確認過的疲倦,像是她自己也知道那道問題只能以這種方式被擱置:"茜茜,對不起……我剛才是不是太過了?"
"沒有。"劉一菲搖了搖頭,伸手覆在她還搭在桌沿的手背上,聲音帶著一種被確認過的篤定,"你只是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現在說完了,就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醒來之後,我們再慢慢想後面的事。"
張靚影沒有回答,只是把頭輕輕靠在了劉一菲的肩頭。窗外夜色已深,路燈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暖黃色光帶。包廂里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空調送風口細微的嗡鳴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還沒有落定的對話畫上一個可以被隨時翻開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