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政府的反應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就在最後一座火山噴發的消息被確認後不到六個小時,東京召開了緊急新聞發布會。會場被擠得水泄不通,各國記者舉著長槍短炮,把講台前的空間填得嚴嚴實實。發言人在一群神情嚴峻的官員簇擁下走上講台,面色鐵青,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他手中那份發言稿經過了反覆修改,字裡行間透著憤怒與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
"我方已掌握充分證據,證明近日東瀛列島一系列火山異常噴發,是人為蓄意製造的事件。"發言人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正在等待的面孔,"而製造這一系列災難的元兇,就是龍國三生科技創始人——周牧塵。"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沉的騷動。那些記者們飛快地低頭記錄,鍵盤敲擊聲像一陣密集的冰雹砸在金屬桌面上。發言人繼續念下去,聲音越來越快,像是在加速完成一道他已經不願意再停留太久的確認:"周牧塵的行為已經超越了商業競爭的範疇,超越了國與國之間正常博弈的界限。他是一名恐怖分子,是一名以無辜平民為目標的罪犯。我方呼籲所有正義國家聯合起來,共同抵制三生科技的所有產品,抵制周牧塵本人及其關聯企業的一切商業活動。"
那道聲明在發布後的幾分鐘內被全球各大媒體轉載,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那些平日裡對龍國態度曖昧的西方媒體,這一次也紛紛在頭版位置刊登了那道聲明的內容,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放大了那道聲明的核心措辭。
可消息傳回龍國之後,網際網路上的反應出乎了所有境外觀察者的預料。
那些帶著期待而來的人,沒有等到他們預想中的分裂或恐慌。熱搜前十在一小時內被"周牧塵""三生科技""東瀛發聲"之類的關鍵詞完全占領。可那些熱搜下方的評論區里,清一色的嘲諷和調侃,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刷新著頁面,像一片正在持續翻湧的潮水,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替那道已經被確認過的立場完成最後的收束。
"周總恐怖分子?笑死。你們十三座火山同時噴發,周總難道還會分身術嗎?一座一座引爆?周總的時間這麼不值錢?"
"東瀛人這腦子我是真服了。明明是天災,非要怪到周總頭上。周總一個搞科技的企業家,能指揮火山?他們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你們看那個發言人的表情,臉都綠了,手都在抖。明明心裡怕得要死,嘴上還要裝強硬。這就是典型的又怕又恨,又菜又愛玩。"
"說周總是恐怖分子?恐怖分子能有周總這格局?周總還給你們送了一百噸千紙鶴呢,恐怖分子會給你們送千紙鶴?"
"我建議東瀛政府先查查自己國內的地質監測機構。十三座火山同時噴發,你們的監測系統提前預警了嗎?一丁點預警都沒有,現在出事了甩鍋給一個企業家。這操作我真是活久見。"
也有試圖為東瀛辯護的聲音,在評論區里零星地出現。有人試圖以"災難面前不該幸災樂禍"為切入點,有人試圖從"國際形象"的角度論證應該保持克制。可那些聲音太過稀疏,措辭也太過謹慎,在排山倒海的調侃浪潮中像幾片被投入海浪的葉子,在一瞬間便被捲走、吞沒、消散,連一道可被追蹤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些試圖洗地的人甚至連一道完整的邏輯鏈都拼湊不出來——他們既無法證明周牧塵有能力製造火山噴發,也無法解釋周牧塵這麼做的動機和收益,更無法迴避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東瀛政府拒絕了周牧塵的"好意"之後,災難就來了。這中間是否存在因果關係,在那些試圖洗地的人口中始終是一道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無法觸及的界限,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隔在距離答案大約半步的地方,再怎麼努力伸手,也只是越過那層屏障的鏡像碰到了自己的指尖。
更多的人在看熱鬧之餘,把目光轉向了周牧塵的微博。那些已經關注了他很久的網友都知道,周總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在每次重大事件之後,都會用一種已經被確認過太多次的方式完成最後一道落筆。他們等了幾個小時,刷新了無數次頁面,直到當晚八點,那條新動態終於出現了。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我的百噸愛心千紙鶴你們收了嗎?"
落款處照例@了東瀛駐龍國大使館的官方帳號。
評論區在幾秒之內炸開了。那條微博的轉發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像是被一道正在持續施加的力場推動著向所有可能的方向擴散。無數網友在同一時刻湧進評論區,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完成了同一種回應。
"周總你殺人還要誅心哈哈哈哈哈哈"
"東瀛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正在摔手機,第二次了"
"'我的百噸愛心千紙鶴你們收了嗎'——這話問得太損了,我笑到鄰居報警"
"人家剛說完你是恐怖分子,你轉頭就@人家問千紙鶴收沒收到。周總,你這心理素質我是服氣的。"
"東瀛人:我們絕不收惡魔假惺惺的愛心。周總:哦,那你們倒是把我的千紙鶴退回來啊。"
"周總這波操作屬於是——我笑著笑著就把你心扎穿了。"
那條動態在東瀛駐龍國大使館內部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大使館的值班人員在看到那條@之後立刻截圖上報,那條消息在幾分鐘之內就被加密傳回了東京。東瀛政府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當晚十點,他們發布了一份措辭比之前更加激烈的聲明,正文只有四段話,每一段都像是一枚以持續增加的火藥量填充過的彈丸。
"我們絕不接受來自惡劊子手的愛心。"聲明的第一段,直接否定了那道偽善的善意。
"無論是虛假的千紙鶴,還是偽裝的關懷,都無法掩蓋你作為恐怖分子的本質。"第二段,將那道已經確認過的定性以加粗的措辭再次確認了一遍。
"大和民族不會向任何威脅低頭。"第三段,帶著一種已經被逼到牆角之後才有的倔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道已經被壓縮過太多次的空間完成最後一次膨脹。
"你所做的一切,都將被歷史審判。"第四段,比前面三段更加簡短,卻帶著某種已經超過了憤怒、正在向另一種情緒過渡的重量。
那道聲明被翻譯成中文之後,同樣迅速傳遍了龍國網際網路。可這一次,評論區裡的反應比上一次更加整齊劃一。那些曾經出現過零星分歧的聲音已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已經被確認過太多次的、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收束的共識。
"他們的措辭越來越激烈了,說明他們越來越慌了。"
"他們說周總是惡魔,劊子手?惡魔會給你們送千紙鶴?劊子手會跟你們打嘴炮?惡魔直接讓你們消失了,還跟你們廢話?"
"我建議東瀛政府冷靜一下,看看你們那十三座火山現在是什麼狀態。再罵下去,第十四座可能就要來了。"
而周牧塵在看到那份聲明之後,也以比他自己預想中更快的速度完成了回應。他的新動態依然只有一行字,字數比上一句更短,像是已經完成了一輪確認,不再需要添加更多的修飾。
"哦,是這樣嗎?據說東瀛的煙花很好看,我想再仔細欣賞一下。"
那條微博發出來的時候,絕大多數網友都在評論區里一頭霧水。有人問"什麼煙花?東瀛最近有煙火大會嗎?",有人猜"周總是不是想去東瀛旅遊了?",還有人調侃"周總你最近說話怎麼越來越玄了,我們聽不懂啊"。那些留言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表達著同一種困惑,像是在那道已經被打開的空間中尋找一條可以繼續向前的出口。
可東瀛政府內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沒有人笑得出來。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一瞬間抽走了所有的溫度,那些屏幕上的文字以恆定的亮度映在每一個人的瞳孔中,卻沒有人說話。有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人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已經被灰層覆蓋的夜色,有人握緊了手中的筆卻不知道該寫下什麼。
那句話的意思太明白了。不需要翻譯,不需要解釋,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解碼。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十三座火山同時噴發的災難,而他說他想"再仔細欣賞一下"東瀛的煙花。那道被打開的頁面不會因為他們的沉默就自動合攏,那道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前推進的序列也不會因為他們的拒絕就自己停下來。
有人用極輕的聲音問了一句:"他會再做什麼?"沒有人回答。那個問題像一枚被擱置在水面上的薄片,在水流中以它自己的方式緩慢地旋轉著,沒有受到任何推動,卻也沒有找到可以停靠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