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軍當初拿到秦政的指示後,第二天就去找了蘇棠。
蘇棠帶他去了總部旁邊那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門口沒有掛牌子,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一樓是開放辦公區,十幾個人在電腦前敲敲打打。
二樓是會議室和檔案室。
三樓鎖著,蘇棠說那是智囊團專用的。
二樓會議室里,六個人已經到齊了。
其他十幾個人出去調研去了,其實就是吃吃喝喝到處旅遊,這還是秦政要求的,必須輪流出去了解各方面市場,死守辦公室會慢慢腐蝕一個人的意志。
周大磊坐在角落,手裡翻著一份明顯上世紀的舊報紙。
此時他早已把妻子安排好了,就連孩子上學問題也解決了。
廖志明翻著各個國家發展路線,似乎找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答案。
他剛剛從家裡回公司,現在也是吃住都在公司,他已經成了家裡人的驕傲,逢人便說自家孩子有出息,在大秦集團上班。
現在要和他相親的女孩子也越來越多了,待在公司反而讓他更加舒心。
劉俊賢不停在秦鎮規劃圖上寫寫畫畫。
方篤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辦公桌上一堆歷史資料堆積如山。
每個人都在研究各自喜歡的領域。
蘇棠把李紅軍引到主位旁邊坐下:「李總,這幾位就是智囊團成員。秦總說了,工廠收購的事,先聽聽他們的方案。」
李紅軍點點頭,把來意說了一遍:「大秦集團要擴產,需要收一批現成的工廠,位置不限,但要有擴張空間。
周大磊聞言,放下報紙:「應該是上次開會時說的那個問題。」
李紅軍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上次說的什麼內容。
何向前推了推眼鏡:「我大概能理解秦總的意思,他應該讓咱們找……原則上合法,但經不起細查,還在遊走於法律邊緣的工廠收購,一來震懾,二來解決產能問題。」
廖志明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一石二鳥。
李紅軍聽明白了:「所以你們的意思是……」
方篤行睜開眼,慢條斯理地說:「先找去年賣給大秦集團工廠的那批老闆,他們業務很多也都是電子方面的,聽老員工說賣了廠房後帶著員工又跑去隔壁區開新廠房去了。」
李紅軍越聽越愣:這群人說的好像大秦集團就是最大的反派一樣,哪有這樣追著人殺的,犯天條了啊!
劉俊賢放下筆,補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這群人絕對狗改不了吃屎,下起手來咱們還屬於為民除害。」
說著劉俊賢拿出整理好的資料。
高老闆,金鵬電子廠。
金鵬電子廠在城西工業區,占地二十五畝,主要做電路板組裝。老闆高金鵬,四十二歲,早年做貿易起家,後來轉型做代工,去年把工廠賣給大秦集團後搬遷到了這裡。
劉俊賢把資料發下去,每個人一份。
「我已經喊人查過了,這家廠子,問題不少。環保這塊咱們就先不說了,稅務方面,去年年底有一筆出口退稅被查過,後來補了,但記錄還在。社保……只給管理層交,一線工人全部走勞務派遣。」
周大磊皺眉罵道:「這高老闆也太不是東西了。」
方篤行搖頭:「這已經算好了,好多地方就跟黑工廠沒什麼區別,這也就是大城市,只能鑽空子。」
「那高老闆,高金鵬這個人呢?什麼德性?」李紅軍問。
何向前翻到資料第二頁:「高金鵬本身沒什麼大問題,就喜歡包二奶養情人,很多城市都有女人,對情婦大手大腳,對陪她吃苦的原配也還算可以,就是常年不回家。
他這幾年一直想轉行,覺得電路板組裝利潤太薄,競爭太激烈。
但又捨不得放手,畢竟做了這麼多年重新改行也不容易,畢竟有這麼多女人要養,廠子利潤一低,開源不了就只能節流,主意就一步步打到員工身上,剋扣工資,尤其是跟他幾年的老員工下手最狠。」
劉俊賢笑了笑:「那他就是最完美的目標。」
何向前點頭:「對。」
方篤行睜開眼:「那就辦他。」
智囊團用了三天時間,拿出了一套完整方案。
李紅軍從智囊團那棟小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發現如今的大秦集團已經今非昔比了,顯然已經成了巨無霸了,三言兩語就可以定其生死。
智囊團接下來的安排明明白白。
他算明白了,秦政要的不止是單單一個廠房。
他要的是有把柄的廠子,還要以極點的價格拿下,順便讓廠里的資金留下收拾殘局。
很快以秦政工會會長的身份簽署了一份調查函正式啟動。
八月一號,秦政以羊省工會會長的名義讓陳博文帶了一支調研隊,去了城西工業區。
名義是「職工權益保障專項調研」,隊伍里有工會的幹部,有區勞動局的人,還有兩個記者。
高金鵬的金鵬電子廠,是調研的第三站。
沒提前通知,到了廠門口才讓人找負責人。
高金鵬不在,廠長出來接待的,臉色不太好看。
陳博文沒理他,直接去了車間。
車間裡,工人正在流水線上幹活。
陳博文走了一圈,停下來問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工:「大姐,你們簽勞動合同了嗎?」
女工看了一眼廠長,沒敢說話。
陳博文笑了笑:「我是工會的法務顧問,下來調查的。你實話實說,為自己爭取利益,沒人敢動你,你不說將來後悔的也是你們自己。」
女工低著頭,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簽了……勞務派遣。」
陳博文點點頭,轉頭問廠長:「勞務派遣合同,對吧?」
廠長支支吾吾。
陳博文沒再追問,繼續往前走。走到車間盡頭,他看見一個老工人正在搬貨,腰上貼著膏藥,走路有點瘸。
「老師傅,干多少年了?」
老工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八年。」
「社保交了多少年?」
老工人苦笑了一聲:「社保?我幹了八年,從來沒交過。廠里說我們是勞務派遣,不給交。」
陳博文轉過頭,看著跟在後面的廠長。
「這話你聽到了?」
廠長臉色鐵青。
當天晚上,蘇棠把陳博文調研報告整理出來了。
金鵬電子廠,在冊工人一千二百一十七人,其中管理層四十三人,全部繳納社保,一線工人一千一百七十四人,全部為勞務派遣,未繳納社保。
此外,個別工人工資扣掉各種罰款後,甚至低於深市最低工資標準,加班費按最低標準計算,部分工人連續三個月未發工資,越老實本分的員工越吃虧。
報告最後附了一百三十七份工人證言,都是當天下午陳博文讓人單獨談話取到的。
秦政看完報告,遞給蘇棠:「複印三份,一份送勞動局,一份送總工會,一份留著。」
「什麼時候送?」
「明天。」
蘇棠接過報告,猶豫了一下:「秦總,高金鵬那邊……一個不交社保、剋扣工資的廠子,勞動局不該查嗎?」
秦政抬頭看她,笑了笑:「你應該知道厄運專挑苦命人這句話的意思吧!其實還有一句,惡人專挑老實人下手,你越軟弱可欺,不反抗人家越是肆無忌憚欺負你。
你如果反抗了,甚至鬧一鬧,人家就會補給你,你想等著人給你出頭,想不勞而獲享受陽光基本沒有可能,哪怕有,人家絕對會有私心,包括我也一樣。」
蘇棠點點頭,她是運氣好,沒遇見黑心老闆,但是以她的性格也絕不可能被這樣欺負,哪怕當初在飯店打工老闆都未曾欺負過她。
很快勞動局的調查通知,送到金鵬電子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