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專訪正式開始。
林辰坐在辦公桌後面，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很放鬆。
方編導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採訪提綱，但沒有照著念。她把提綱放在膝蓋上，第一個問題就很直接。
「林總，IDC的報告出來之後，全球都在討論藍天科技。一年半做到全球第三大手機廠商，這個速度放在整個行業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我想先問一個基礎性的問題，你們到底做對了什麼？」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做對的事很多，但如果只能說一件，那就是我們沒有捷徑可走。」
方編導微微挑眉，等他繼續。
「手機行業過去十幾年，大部分廠商都是組裝模式。屏幕買夏普的，晶片買高通、聯發科的，系統用諾基亞、安卓的。
電池買ATL的，組裝完貼個牌就上市。這條路走起來快，但走不遠，因為每一環的核心技術都在別人手裡。」
「但你們選了最難的那條路。」
「對。深藍系統是從底層開始自研的，藍芯微電子的TD基帶晶片是自研的，華屏光電的屏幕產線是自己建的，中聚雷天的電池方案是自己開發的。
這些東西單個拿出來都不算驚艷，但串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自主體系。」
方編導追問：「那你覺得，這套體系的護城河到底在哪裡？是系統，是晶片，還是供應鏈？」
「都不是。」林辰搖了搖頭。
「我覺得最大的護城河是用戶，四千萬台手機在用戶手裡，每天產生幾十億條行為數據，支撐著應用商店、微信、理財寶、美團這些生態服務。
用戶用深藍系統用習慣了，換機的遷移成本就會變高。這個成本，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方編導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換了一個方向。
「海外市場呢？深藍系統在歐洲、俄羅斯、東南亞的擴張速度也很快。但我們也注意到，谷歌最近在海外媒體上一直在散布深藍威脅論，你怎麼看？」
林辰笑了一下。
「市場是開放的，用戶有選擇權。深藍系統沒有強迫任何人使用，用戶選擇了我們，是因為他們覺得好用。
如果谷歌覺得競爭不過，應該回去把自己的產品做得更好，而不是拿威脅論來說事。」
方編導追問道：「那如果谷歌聯合美國政府發起制裁呢？」
林辰的表情沒有變。
「制裁是商業競爭中常見的工具，但制裁解決不了技術差距。我們在晶片、屏幕、電池、系統上的布局，就是為了應對這種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外部供應鏈真的斷了，我們至少能保證核心元器件有替代方案。」
方編導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你們只用了兩年就做到了全球第三。那你覺得，再過三年，藍天科技會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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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方。
「三年後，我希望藍天科技不只是全球第三大手機廠商。我希望深藍系統能成為全球第一的行動作業系統，希望藍芯微電子的晶片能裝進不止我們自己的手機里，希望華屏光電的屏幕能供應給更多的品牌。
到那時候，中國製造就不只是代工和組裝，而是從底層開始，真正掌握核心技術。」
採訪結束的時候，方編導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跟林辰握了握手。
「林總，今天聊得很開心。這期節目會放在下一期的《中國財經報導》里播出，具體時間我到時候讓編導通知蘇秘書。」
「好，辛苦了。」
攝製組收拾完設備離開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緩緩移動。
過了一會兒，蘇晴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海外媒體簡報。
「林總，華爾街日報的科技版又發了一篇關於深藍威脅論的報導。這次是採訪了谷歌的匿名高管，說深藍系統的封閉性會對全球移動產業鏈帶來風險。」
林辰接過簡報掃了一眼，冷哼了一聲，他們怎麼不說蘋果封閉，塞班封閉。
「預料之中，IDC數據出來之後，谷歌只會更急。讓他們繼續寫，寫得越多，深藍系統的知名度就越高。」
「那我們這邊怎麼回應？」
「不用單獨回應了，下午簡單發個公告吧，跟他們打口水仗沒什麼意義。」
蘇晴點頭，把簡報收起來，轉身準備出去。
「等一下。」林辰叫住她。
「你剛才在外面等採訪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方編導看到Lpad工程機時的表情？」
蘇晴想了想：「她盯著那台平板看了很久，還讓攝影師拍了特寫，看起來對產品很感興趣。」
「那就對了，央視的鏡頭會帶到Lpad，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等三月發布會之後，觀眾會想起來，原來在專訪里已經見過這台平板了。這種不經意的露出，比硬GG效果更好。」
蘇晴笑了一下：「那要不要跟央視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在剪輯的時候多留幾秒？」
「不用打招呼，你越是不打招呼，他們反而越會認真剪，相信央視的編導有自己的職業判斷。」
「對了，林總明天就是年會了，您的發言稿已經準備好了。」
蘇晴把發言稿遞過來的時候，林辰掃了一眼。
白底黑字，標題寫著《2010年華天集團新春年會致辭》，下面密密麻麻排了四頁。
他翻了翻，開篇是回顧過去一年的成就，中段是感謝全體員工的付出，結尾是展望新一年的藍圖和目標。
典型的企業年會發言稿，又臭又長，看的人打瞌睡。
「誰寫的？」
「行政部擬的初稿，我又過了一遍，潤色了一些。」蘇晴站在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顯然覺得這份稿子已經打磨得夠好了。
林辰合上稿子，往桌角一放。
「不用了。」
蘇晴愣了一下：「不用了？明天就是年會，您不上台講話？」
「講是要講，但不能念稿子。」林辰站起身，拿起那份發言稿在手裡晃了晃。
「三千人的年會，我站在台上念四頁紙，底下的人不會認真聽。他們只會想什麼時候看節目，什麼時候抽獎，什麼時候開飯。」
蘇晴張了張嘴，沒反駁。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那我讓行政部把稿子精簡一下，留個三五百字？」
「不用精減，直接扔掉吧。」林辰把稿子遞還給她。
「明天上台我就說三句話，第一句，感謝大家這一年的辛苦。
第二句，今年的獎金和去年一樣，翻倍發。
第三句，今年的獎品比去年更好，抽到什麼拿什麼，絕不縮水。
三句話說完，一分鐘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