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周嵐抬手指向倉庫方向，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可你現在要做什麼？」
「拍科幻？」
「還是科幻短劇？」
「你覺得這是什麼好機會？」
「這是坑！」
「這是泥潭！」
「別人拍短劇，至少還有辦公室、酒店、豪門別墅撐著。」
「科幻呢？」
「塑料太空衣。」
「五毛錢特效。」
「PPT全息投影。」
「地下車庫改太空基地。」
「演員站在綠布前面，對著空氣念台詞。」
「最後剪出來，觀眾一看，滿屏廉價感。」
「罵的是導演嗎？」
「罵的是你！」
周圍不少群演下意識看向林川。
這話可就說得很不客氣了。
幾乎等於當著林川的面，說他這劇必撲。
陳爍的經紀人王琳表情有點尷尬。
韓舟的經紀人鄭哥則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畢竟他們倆昨天也拒絕過。
雖然今天看到道具以後，想法已經完全變了。
但周嵐現在這套邏輯，他們還真熟。
因為昨天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馬濤聽得眉毛一挑。
要是換成昨天，他可能還真無話可說。
可現在？
他甚至有點想笑。
塑料太空衣？
五毛錢特效？
地下車庫改太空基地？
周姐啊。
你但凡早來十分鐘，都說不出這種話。
周嵐沒有看馬濤。
她的目光轉向林川。
「林導。」
「我知道你拍過幾部爆款短劇。」
「你的節奏感不錯，也知道短劇觀眾想看什麼。」
「但人最怕的，就是吃了幾次紅利，就真覺得自己能改行業規律。」
「科幻不是靠一句熱血就能拍出來的。」
「短劇更不是隨便換個題材就能成為藍海。」
「你想試錯，可以。」
「你想賭，也可以。」
「但你不能拉著許晚一起賭。」
這話一出。
周圍氣氛更微妙了。
不少劇組人員都偷偷看林川。
有人覺得周嵐話難聽。
但也有人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畢竟他們剛才只看到了道具。
但劇到底能不能拍好，還真不好說。
許晚輕輕皺眉。
「嵐姐，林導沒有騙我。」
「是我自己看完劇本後決定來的。」
周嵐臉色更難看。
「你就是太相信劇本了。」
「劇本是一回事，拍出來是另一回事。」
「多少項目劇本看著不錯，拍出來一塌糊塗？」
「尤其是科幻。」
「科幻最吃製作。」
「沒錢，沒團隊，沒技術，就別碰。」
她看著許晚，語氣緩了幾分。
「晚晚，聽我的。」
「現在解約。」
「違約金該賠賠。」
「這筆錢我想辦法。」
「你不能拿自己未來一輩子的路，去賭一個短劇導演的科幻夢。」
這話說完。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很輕的議論。
「周姐是真急了啊。」
「也正常，許晚現在確實勢頭好。」
「換我我也不敢讓她接科幻短劇。」
「但問題是，她還沒看見裡面那些道具吧？」
「看見估計就不會這麼說了。」
「我現在真想看她進去以後什麼表情。」
「噓，小點聲。」
馬濤站在旁邊，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現在有種看反派放狠話的感覺。
而且是那種觀眾已經知道主角有底牌，偏偏反派還在瘋狂上嘴臉的經典橋段。
太熟悉了。
太短劇了。
許晚沒有急著辯解。
她只是轉身，看了一眼倉庫。
「嵐姐。」
「你先進去看看。」
周嵐皺眉。
「看什麼？」
許晚道：「看完你就知道，我為什麼會簽。」
周嵐冷笑。
「好。」
「我倒要看看，林導準備的地攤科幻道具，能好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一出。
劇組不少人表情都變了。
有人低頭咳嗽。
有人強行抿嘴。
還有個場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把臉轉了過去。
周嵐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她掃了眾人一眼。
「你們笑什麼？」
沒人說話。
馬濤立刻上前一步，滿臉正經。
「周姐，您裡面請。」
「我們這地攤道具確實不太值錢。」
「就是稍微有點占地方。」
林川看了馬濤一眼。
這傢伙，已經開始陰陽怪氣了。
周嵐沒有理他，直接朝倉庫走去。
許晚跟在她身邊。
林川、馬濤、陳爍、韓舟，以及一群劇組工作人員也都跟了進去。
捲簾門還開著。
倉庫里的銀白色光芒鋪滿地面。
她臉上的冷笑，停住了。
視線之中。
一排排裝備箱整齊擺放。
輕型太空衣立在透明支架上，銀灰色外層泛著細密光澤。
月球基地艙壁已經組裝出了一部分，冷白色燈帶順著金屬紋路延展，像一條條流動的數據線。
全息指揮台靜靜擺在中央。
幾台懸浮攝影設備停在半空，鏡頭無聲旋轉。
遠處還有月面救援車、太空維修艙、低重力維修平台，以及各種看不出用途卻明顯很貴的精密設備。
整個倉庫不像短劇劇組。
更像某個科幻電影的秘密拍攝基地。
周嵐站在門口，足足沉默了三秒。
馬濤在旁邊適時開口。
「周姐。」
「這是我們劇里的輕型太空衣。」
「男主顧沉作為太空電梯底層維修工程師，前期很多戲都要穿它。」
「旁邊這個，是女主沈星瀾的月球基地指揮官制服。」
「再往裡，是全息指揮台。」
「這邊是月球基地內景組件。」
「那幾台飛著的，是攝影輔助設備。」
「當然，按周姐您的說法，都是地攤貨。」
「您多擔待。」
周嵐嘴唇動了動。
一時間竟然沒接上話。
她帶過這麼多演員，也不是沒見過大製作劇組。
電視劇劇組，電影劇組，她都去探過班。
可眼前這些東西，確實跟她想像中的短劇道具完全不同。
別說短劇了。
很多網大劇組都拿不出這種質感。
但周嵐畢竟是周嵐。
她很快恢復表情，淡淡道：「外觀做得不錯，不代表拍出來好。」
「科幻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把錢全砸在表面。」
「觀眾看的是故事，不是看你擺幾個貴道具。」
馬濤點頭。
「周姐說得對。」
「那要不先試裝？」
周嵐沒有說話。
但也沒有反對。
林川看了眼時間。
「開始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