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賽季後賽賽程表公布那天,群里彈出一張截圖,陳小北只配了兩個字:「來了。」
方旭秒回:「你首發。」
「首發。中單。」
小光緊跟著發了一句:「北哥,我到時候去現場看。發條。」
屏幕那頭的陳小北沉默了好一會兒,敲出一行字:「行。發條給你贏。」
蘇清顏把群消息記進筆記本,寫到「發條給你贏」時筆尖頓了頓。她在旁註了一行小字:
當年小光用發條贏了陳小北,現在陳小北要為小光贏一場發條。勝負早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台下有人在看。
比賽前一天,陳小北獨自回了江城。
他沒跟任何人說,從高鐵站出來,沿著梧桐掩映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回便利店。王胖子正蹲在門口給小灰開罐頭,抬頭看見巷口那道瘦高的身影,手裡的罐頭蓋「噹啷」一聲滾出去老遠。
「北哥?你明天不是比賽嗎!怎麼跑回來了?」
陳小北把背包往台階上一放,聲音有點啞:「回來吃碗泡麵。」頓了頓又補,「加蛋加火腿腸。」
林默從倉庫出來,手裡拎著箱剛到的火腿腸。他把箱子靠在貨架邊,看了陳小北一眼:「賽前吃泡麵,別吃太飽。」
「記得。」
林默抽了包老壇酸菜遞過去,王胖子手腳麻利地拆包裝、加蛋加腸,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就端上了收銀台。
陳小北低頭大口吃,吃著吃著筷子慢了下來:「默神,明天我首發。」
「知道。」林默靠在台邊,語氣很淡,「首發了,然後呢?」
「有點緊張。」
「緊張就對了。不怕的人,打不了職業。」
陳小北愣了一下——這句話是他當年第一次正式比賽選劫時,自己攥著鍵盤說的,那時候他緊張得把鍵盤線都扯歪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面,嘴角慢慢翹起點弧度:「那就再緊張一次。」
蘇清顏在筆記本上寫:
陳小北賽前回便利店吃了碗泡麵。他說緊張,林默說緊張就對了。
這句話是很多年前陳小北自己說的,林默又還給了他。不是重複,是確認。
比賽日當天,方旭和小光提前好幾個小時就到了場館,坐在觀眾席靠過道的位置,兩人膝蓋上攤著同一本戰術筆記。
BP階段,對面連ban兩個中單英雄,第二輪選角時,忽然亮了一手劫——不是ban,是亮出來晃了一下。
全場譁然。解說分析這是心理戰,逼陳小北選劫,再拿克制英雄針對。
隊內語音安靜了半秒,陳小北的聲音很穩:「不選劫。選發條。我想讓小光看到。」
觀眾席上,方旭猛地攥緊了座椅扶手。小光沒說話,嘴角卻悄悄翹起一點極淺的弧度。
比賽前十五分鐘並不好打。對面中野聯動壓得狠,陳小北的發條補刀落後近二十刀,兩次被打回家。彈幕已經開始刷「不該選發條」。
他在語音里跟打野說:「再等一波。」
第十一分鐘,他在中路河道草叢插下一個刁鑽的眼位——那個位置,是小光當年全國賽決賽用過的,是方旭在白板上畫過無數次的繞後眼位。
第二十三分鐘,龍坑團戰。
發條大招精準拉到對面雙C,隊友跟上輸出,一波零換三,順勢拿下大龍。局勢徹底反轉。
第三十八分鐘,DK推平對面水晶,晉級下一輪。
賽後採訪,主持人問陳小北,為什麼決勝局敢選發條。
他對著鏡頭沉默了幾秒,說:「發條是個很特別的英雄,大招要等最合適的時機才能放。今天選發條,不是為了贏比賽。是想讓一個人看到——他看到了。」
觀眾席里,方旭用力拍著手掌。小光低下頭,眼角有點發亮。
便利店的收銀台前,蘇清顏看完了整場直播。
她落筆寫:陳小北兌現了承諾。他說「發條給你贏」,就真的贏了。賽後他說,發條的大招要等最合適的時機。
林默說,陳述事實——他等的不是時機,是等自己長大。從劫到發條,他走了很久。現在兩樣他都有了。
她停下筆,抬頭看向窗外。梧桐新葉在夜風裡輕輕晃,小灰蹲在泡芙櫃檯上,尾巴慢悠悠掃著台面。
林默把保溫杯放在她手邊,杯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下一場什麼時候打?」
「不知道。」他語氣很淡,「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看。」
蘇清顏低頭笑了,在本子上落下最後一行:
他說他會看。我說我也是。
巷子裡的串燈還亮著,比賽剛結束,明天還有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