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穀雨，新葉滿枝

  穀雨這天，江城落了一場細密的春雨。

  梧桐新葉被洗得油亮發脆，青石板路浸得濕漉漉的，泡芙店門口的暖黃串燈落進水窪里，暈開一圈圈軟乎乎的光。

  蘇清顏從倉庫翻出最後一包從阿姆斯特丹帶回來的老壇酸菜泡麵，擱在收銀台上：「國際版存貨，吃完就沒了。」

  林默正擦他那隻掉漆的保溫杯，抬頭掃了一眼：「泡麵不分國際，只分好吃和不好吃。」

  她低頭笑，翻開筆記本在今日頁落下一行：穀雨。春天最後一個節氣。泡麵快過期了，可巷子裡的新葉還在長。

  吃完面，兩人並肩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看雨。

  小灰蜷在林默膝蓋上，尾巴搭在他手腕邊，睡得安穩。橘貓躲在泡芙店門口的躺椅底下避雨，只露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偶爾跟著雨聲輕輕晃一下。

  蘇清顏靠著他肩膀，慢悠悠數著這段日子的好消息：

  方旭的課題調研走了一半，已經收到好幾個省青訓體系的合作邀請；小光的線上工作坊反饋爆好，下個月國際青訓聯盟要給他發正式講師聘書；小周和Thabo合寫的《輔助溝通指南》被出版社看中，想正式出版，扉頁定了要印「陳述事實」四個字。

  她頓了頓，側頭碰了碰他的胳膊：「你還記得穀雨是什麼意思嗎？」

  「種穀子的時候下的雨。」林默聲音很輕，混著雨聲格外穩，「穀子喝飽水，才拔節快。」

  「對啊。」她彎了彎眼，「穀子要雨水澆，人也一樣。」

  她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筆尖沙沙響：

  穀雨。

  他說泡麵不分國際，只分好吃不好吃。

  我說第十卷的主題是新葉——不只是梧桐樹的新葉，是每個人的。方旭的課題，小光的聘書，小周和Thabo的書，趙磊和淼淼的聯合項目，小北的季後賽。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節奏里，長出了新的葉子。

  他說，陳述事實——春天種下去，穀雨澆一遍，剩下的交給時間就好。

  雨歇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雲隙里漏出一縷金橙色的夕光，落在梧桐葉上。每片葉子都掛著水珠，被巷子裡的串燈一照，像綴了滿枝細碎的金箔。

  林默站起來，把保溫杯擱回收銀台，踱步到傳承牆前。牆上新添的木質獎牌、開普敦寄來的畫，在濕潤的空氣里泛著柔和的啞光。

  蘇清顏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手裡的杯沿。

  「穀雨過了就是立夏。」他望著滿牆的舊物與新痕，聲音很淡，「到那時候，新葉就不叫新葉了，叫樹蔭。」

  「樹蔭底下好乘涼。」

  「那就多擺幾張躺椅。」他側頭看她，嘴角翹著點極淺的弧度，「泡芙店門口還有空位。」

  她低頭笑，在本子上補了最後一行：他說等新葉長成樹蔭，就多擺幾張躺椅。我說好。

  合起筆記本的瞬間，一片梧桐葉上的雨珠悄然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嗒」的一聲輕響，融進了巷子裡漫開的暖黃燈光里。

  春將盡，夏將至。新葉已滿枝，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