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結束第三天，省體育局標準化工作組的正式通知送到了工作室：電競青訓教練職業標準終審會議，定於下周一在省體育局第一會議室舉行。
通知末尾附了一行備註：請陳述事實工作室全體核心成員參加。本通知同時抄送國際青訓聯盟觀察員。
方旭念完通知，工作室安靜了好幾秒。小光第一個開口，說終審和上次評審會不一樣——獨立掛靠不用再答辯，但終審要逐條過審所有條款，教練認證、設備規範、學員檔案管理，還有最核心的溝通多樣性模塊，每一個字都會被反覆掂量。
接下來幾天，所有人都在有條不紊地準備。
方旭把所有材料按目錄重新裝訂成冊，每份都附得扎紮實實：雙通道面板在多國的應用案例、小陸的申請報告全文、小岑的課堂實錄文字稿、巴西和東南亞的季度反饋數據，每一項條款都對應著可查的依據。
老段把青訓基地所有鍵盤復檢一遍，每把貼好編號標籤，又抱了台舊電腦備著，和上次評審會一樣。
蘇清顏把傳承牆上新增的便簽、相框逐件拍照存檔，從老教練的舉重獎牌到小岑的字條，每張都標好日期與關鍵詞。這些不是申報材料，是這條路一步步踩出來的痕跡。
終審會這天，天下著綿綿細雨。
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評審委員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方旭、小光、老段、阿夜和小岑。林默和蘇清顏坐在後排靠牆的位置，她膝蓋上攤著翻開的筆記本。大屏側邊連著兩路視頻，荷蘭老頭在阿姆斯特丹，朴正洙在首爾，以國際青訓聯盟觀察員的身份列席。
會議從上午一直開到下午。
方旭逐條匯報教練認證標準，每一個指標都配著數據和案例，沒有半句虛話。
老教練作為特邀顧問坐在評審席中間，遇到兩處有爭議的措辭，他站起來只說了幾句話：「打字指揮不是降低標準，是換了把秤。上次評審會後我去過青訓基地，親眼見過小岑用打字完成團戰指揮，每個指令都比語音更准。不是打字比說話快，是指令比話清楚。標準不該限定人用哪種方式說話。」
討論到溝通多樣性模塊時，氣氛一度凝滯。有位評審提出疑慮：雙通道指揮會不會影響比賽響應速度。
小岑在阿夜的協助下，把面板界面投上大屏，用打字逐條列出數據——語音指令的平均響應速度、面板指令的平均響應速度，以及兩者的差值。所有數據都來自他過去幾個月的實戰記錄，沒有修飾，沒有誇大。他用最安靜的方式，擺了最硬的事實。
老段隨即打開那台舊電腦，展示輕量模式在低配設備上的運行數據。「這些數據，都是在網吧淘汰機上跑出來的。這台機子，比市面上多數網咖設備配置還低。面板跑得動，指令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不是設備不夠好，是標準得有彈性。」
會議接近尾聲，評審組長請林默發言。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幾秒，開口很淡：「這份標準不是我寫的，是他們寫的。方旭、小光、老段、阿夜、小岑、小陸，還有巴西、東南亞那些用面板的孩子。他們寫的每一行都是真的——現場演示過，數據驗證過，在淘汰電腦上跑過。真實性不用總結。非要我說一句，就是：不好吃的不許賣，不好用的不許教。」
評審組沒有立刻投票，宣布休會十分鐘。
視頻那頭，荷蘭老頭和朴正洙交換意見後，各自在觀察員意見欄寫下一行字。荷蘭老頭寫的是「該標準已具備全球推廣價值」；朴正洙的韓文翻譯過來是：韓國青訓體系已提前採用該標準核心條款，實踐驗證通過。
復會後，評審組長朗聲宣布：全票通過。
從即日起，電競青訓教練職業標準正式生效。標準中專設了「溝通多樣性」章節，還有一句話被評審組一致同意，放在了扉頁：
不好吃的不許賣，不好用的不許教。陳述事實。
散會後，老教練沒立刻走，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蘇清顏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他望著窗外漸停的雨，輕聲說：「我這輩子審批過很多標準，舉重的、射擊的、體操的，每份都在規定運動員該怎麼動、怎麼練、怎麼達標。這份標準也規定教練怎麼教、學員怎麼練，可它還給了選手選擇怎麼說話的權利。」
他頓了頓，語氣很輕：「以前我總覺得，標準是用來卡最高水平的。現在才懂，標準也能用來保護最基礎的權利。」
蘇清顏把這些話都記在了筆記本上。
她翻到第十二卷的頁面，落筆寫道：電競青訓教練職業標準正式生效。全票通過。林默說，真實性不需要總結。老教練說，標準也可以用來保護最基礎的權利。
寫到老教練那句話時，筆尖頓了頓，她在旁邊補了一行：
他曾覺得電競不配叫體育，如今親手把這句話寫進了終審意見。林默說，陳述事實——不是他轉變了，是證據夠了。
合起本子時，林默正靠在會議室門框上，保溫杯擱在旁邊的桌上。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縷金色夕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濕漉漉的台階上。小岑走在小陸的輪椅旁，阿夜和老段走在前面，方旭和小光並肩跟在後面。一行人影子被拉得很長，鋪在體育局門口的台階上。
像傳承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便簽與字跡，不工整，卻每一筆都落得很用力，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