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打烊後，蘇清顏把捲簾門拉下一半，留了盞收銀台上的小燈。
林默洗完澡從樓上下來，頭髮還沒幹透，水珠順著下頜滑進領口。他看見蘇清顏還坐在收銀台前，面前攤著那本筆記本，手裡握著筆，卻沒在寫。燈影籠著她的側臉，像給輪廓描了一層淺淡的邊。
"在算什麼？"他走過去，把保溫杯放在檯面上。
蘇清顏沒抬頭，用筆尖點了點本子："在算我們多久沒單獨說過話了。"
林默拉過椅子在她旁邊坐下。剛洗完澡，身上有便利店裡那種淡淡的香皂味。他坐得不遠不近，胳膊幾乎要挨上她的手臂。
"現在不是說了。"他說。
蘇清顏這才轉頭看他。他頭髮濕著，T恤領口有點歪，眼下有一點疲憊，但目光很靜。她忽然發現，這個人已經很久沒在她面前露出剛睡醒時那種賴皮的樣子了。他一直都在，但一直是"巷子裡的林默""工作室的林默""青訓營的林默"。只有夜裡這個鐘點，他才是她的林默。
"林默，我昨晚做了個夢。"她說，"夢見我們還是戀綜時候的樣子，你在沙發上裝睡，我在旁邊選心動對象。你突然睜開眼說，你還用選嗎。"
"那你選了嗎。"
"我還沒選，就醒了。"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她手裡的筆抽出來，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了兩個字：選我。
字跡歪歪扭扭，是她熟悉的筆畫。她看著那兩個字，忽然就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忽略你了。"她問。
"沒有。就是覺得你比以前更累了。"林默把筆放回原處，"你天天記這個記那個，比我還忙。"
"我忙的是咱們的事。"
"咱們的事，不用忙。它自己會往前走。"林默說，"你只要在，這個店就在。你在收銀台後面一坐，整條巷子都是穩的。"
蘇清顏被這句話說得心口一軟。她偏過頭靠在他肩上，聞到那股熟悉的香皂味和一點點泡麵的氣息。他的肩膀不寬，但很穩，像泡芙烤到剛好的外殼，按下去會回彈。
"我昨天給媽打電話了。"她忽然說。
"哪個媽。"
"你媽。她問我最近怎麼樣，我說忙。她說忙點好，但別把林默餓著。"蘇清顏笑了一聲，"我說林默現在可能做飯了。她說那也不能老讓他做。"
"她倒是什麼都操心。"林默說。
"她還說，我們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蘇清顏說完這句，沒再說話。巷子裡很靜，只有很遠的蟲鳴和泡芙店風鈴被風吹動的輕響。林默也沒接話。兩個人肩並著肩坐著，像在等這句話自己落到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林默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怕驚擾了這屋子裡的什麼。
"那你怎麼想。"
"我想聽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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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把她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他的手很熱，指尖有常年捏赤小豆磨出的薄繭。
"我以前覺得，這輩子裡最不確定的就是自己。"他說，"後來發現，只要你在，我什麼都敢定下來。"
他轉過臉看著她："你想要，我們就要。你還沒想好，我們就等。多晚都行。"
蘇清顏看著他，眼睛裡像有燈在晃。她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他沒有躲，反而微微偏過頭，讓她的嘴唇落得更准。
"那我們就順其自然。"她說。
林默"嗯"了一聲，把她的手握緊了些。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提上樓。
蘇清顏翻開筆記本，在本子裡記了一筆：林默給我寫了"選我"。我們開始考慮下一步了。
寫完她合上本子，說我去鎖門。
"我去。"林默站起身，走到門口，把捲簾門拉到最低，鎖上。
轉身時看見蘇清顏站在燈下等他，影子拉得很長，和身後那面傳承牆的影子疊在一起。
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兩個人一起上了樓。樓道很窄，燈沒開，但他的腳步聲很穩，她的腳步跟得很近。
到了門口，蘇清顏忽然說："林默，我們的以後，會不會也被人拍成電影。"
林默推開門，屋裡一片溫暖。
"不會。"他說，"我們的日子不是拍出來的。"
他讓她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把門輕輕合上。
門鎖"咔嗒"一響，整條巷子都像鬆了一口氣。